体育馆。 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少年,紧紧握住崔聿的手。 崔聿只觉得他掌心里都是冰凉黏腻的汗水。 “不要怕,”他告诉那个孩子,“我会帮你的。” 文成辉只是僵硬地回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崔老师。” 最近翻修的体育馆尚未投入使用,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建材的气味,脚下地面积着一层薄灰。 崔聿停下脚步。 文成辉紧张地问,“崔老师?” 崔聿看着那个一点都不会遮掩的少年,“裴昶约你在这里?” 文成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是,他说今天会找我说开从前的事,我实在是害怕,所以才……” 所以才找到崔老师,想要你跟我一起,壮壮胆。 这是他来找崔聿时候说的话,两次的回答几乎一字不差。 很显然,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 崔聿凝视着他,并没有被欺骗的愤怒,“他用什么逼你了?” 文成辉猛地松开手,双手捂住脸,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抖动,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说,“他拍了我的照片,裴昶说,如果他不这么做,就会贴到学校里的公示栏,让我被开除。” 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他已经忍耐了很久,他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还有生病的老人,如果没有求真中学的奖学金,没法参加考试,他的生活会很难过。 哐当! 一声闷响,他们进入体育馆的那扇门,被从外面关上了。 裴昶带着四、五个保镖打扮的成年男人,缓缓走来。 崔聿心中一紧,没有想到他竟然敢带着人,公然在学校里逞凶。 “崔老师,你很喜欢管闲事是吗?”裴昶咧开嘴,嘲讽地笑道。 他带来的人办这种事很熟练了,立刻迅捷地冲上来,一个反拧崔聿手臂,另一个扣住他肩颈,力道精准狠辣。 崔聿想要反抗,可他接受的训练大多是照顾主人日常生活方面,身手上根本无法抗衡,转眼他被按在地上,手机被搜走,屏幕上是还没发出去的求救消息。 “少爷。”保镖把手机递给裴昶。 裴昶正要砸碎,先来个下马威,看到屏幕上面的内容,却咦了一声,来了兴趣。 崔聿的手机上没有密码,他很轻易地就翻了起来。 “‘主人’——”他念出那个扎眼的备注,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兴奋地转向崔聿。 “你男朋友是新来的周老师吧,”裴昶道,“你们两个是一对?不会是私奔吧。” 他像一个见到新奇玩具的小孩,觉得兴奋,还带着天真的残忍。 “你们两个在玩主奴游戏?这么重口啊,你是他的狗吗?”裴昶说得越发露骨,他走到崔聿面前,大咧咧地问。 崔聿脸颊贴着肮脏的地面,呼吸间全是尘土味,他又是难堪,又觉得无措。 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在这种情境下被揭穿,虽然裴昶没有说对全部,但仍然叫他无地自容。 他没法辩驳,因为他确实,不能算人。 “少爷,我听说喜欢玩这种的人都是心理变态。”一个保镖说。 裴昶蹲下身,一把揪住崔聿后脑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饶有趣味地打量他,“崔老师,你是变态吗?” 他继续翻着崔聿跟那个备注叫“主人”的聊天记录,其实没看出什么旖旎的氛围,也没有他期待中的,不堪入目或刺激隐晦的内容,甚至显得平淡得过了头。 裴昶索然无味,相当失望,“你们就聊这个?真没劲。” 他只想看更刺激的东西,更不是想吃什么水果、几点回家这种平平无奇的聊天。 崔聿被粗暴地压制着,这个姿势不会好受,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裴昶,忽然说道,“我人已经在这里了。你答应文同学的事,是不是该兑现了?” 一直呆立在旁、仿佛失去灵魂的文成辉,这个时候好像终于回过神,含着泪,瑟缩着开口,“裴……裴少爷,照片是不是可以删掉……” 那个管理室的崔老师被他这样羞辱,却一点出格的反应都没有,还有心关注别的人,让人难免觉得失望。 裴昶瞥了他一眼,满怀恶意地呲牙一笑,“行。” 他爽快地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文成辉心虚地根本不敢看崔聿,注意力全在裴昶手里的手机中。 裴昶手指滑动,删了两张图片,文成辉好像被解开枷锁的死刑犯,浑身虚脱地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裴昶却忽然道,“照片删掉了,可视频呢?你拿什么来换?” 文成辉瞪大双眼,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裴昶戏谑道,“你不会以为我只拍了照片吧?” 文成辉这才明白过来,从头到尾,都只是裴昶戏耍他罢了。 他绝望地哀叫一声,裴昶却吩咐一个保镖,“把他按好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文成辉,像看着一只被玩到崩溃,愚蠢至极的兔子,“你放心,我会再拍新的素材,把删掉的补回来。” 文成辉被保镖按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了。 崔聿忽然轻声说,“你太过分了。” 裴昶正把玩着崔聿的手机,觉得他这人实在好玩极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怕,”裴昶笑道,“管别的人叫主人,你是不是喜欢被虐的那种人啊?” 有个保镖促狭道,“裴少爷,说不定他正爽着呢,您是成全他了。” 众人都哄笑了起来,污言秽语在场馆里回荡。 崔聿垂着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苍白瘦削的下半张脸,一点反应都没有,让等着看他出丑的裴昶很失望。 这种彻底的漠然反而激怒了裴昶。他要的是猎物惊恐挣扎、屈辱哭泣的反应,而不是一潭死水。 他看着手机,更恶劣的念头冒出来,唇角一翘,“正好,给他主人看看,他有多爽。” 提及到了主人,崔聿好像突然有了反应,蓦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尽是慌乱。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啊。 裴昶终于有了熟悉的、欺负人的快意。他当着崔聿的面,毫不犹豫地按下通话键,给“主人”拨了过去。 崔聿奋力挣扎着,可是他身形单薄,根本不是几个彪形大汉的对手,轻而易举地就被按在地上,满头满脸都是灰尘。 在等待接通时,裴昶吩咐保镖,“把他衣服给我扒了,我要看看他会不会真的……爽。” 宛如天降 文成辉身体抖得如风中落叶,上下牙关咯咯作响。 他手指用力地抠进地面,连指甲崩折都没有发现,“你说过只是带他来,不会做什么……” 裴昶嘲笑他,“傻子,也就你信。” 电话接通了。 崔聿看到裴昶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见周遭的一切声响了。 他满心尽是恐惧,周存远会怎么想呢? 到头来,他什么都做不到。他谁也没有救出来,也没有谁能拯救他。 他没用至此,废物至极,周存远若因此厌弃他,将他如同敝履般丢弃,也是理所应当的。 裴昶挂断了电话,随手将崔聿的手机抛给旁边的保镖,脸上因成功威胁而泛起的兴奋红晕尚未褪去。 一个保镖伸出手,半是嫌恶,半是某种下流的兴奋,用力去撕扯崔聿的衬衫。 崔聿麻木地任由他们摆布。上衣被粗暴扯开,他肩膀上那片被毁掉的印记顿时暴露出来。 裴昶没认出来那是什么图案,只是啧了一声,嫌弃道,“真丑。” 保镖却趁机摸了把崔聿窄瘦的腰,只觉得触手温热细腻,“少爷,这小子肯定是伺候男人的,你看,上面还有痕迹呢。” 那是周存远留下的吻痕。 旁边另一个荤素不忌的男人也动了心思,“少爷,能给我们玩玩吗?” 裴昶眯起眼睛,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便。” 裴昶举着自己的手机录像,在旁边指挥,“把他的脸抬起来啊,拍得清楚一点,他的证件呢,找找,拿出来放在脸旁边……” 他百忙中还不忘回头,对着面色惨白的文成辉得意地笑,“很熟悉吧,当初你也是这样。” 少年眼里含泪,痛苦地哀求他,“他是无辜的,不要再伤害他了……” 裴昶走到瘫软在地的文成辉身边,轻佻地掐住他的脸颊,似乎下定了杀鸡儆猴的决心,“你听话,我就不会那么对你。” 崔聿能感到自己的头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按下去。 他脸颊贴上冰冷的地面,满心都是颓然的绝望。 ——没有人能救他。 蓦然一声惨叫。 谁也没想到,像被抽掉骨头般的文成辉,竟真的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一口死死咬在裴昶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