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幸曰:木头的牌位,看不住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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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好像总归要落一场雨。
夜里开始下,不大,天亮前就停了。巷子的白墙上还留着水痕,一道一道,从墙头往下,走到中间就没了。
巷口那户人家门口摆着一张桌,桌上两碟果子一炉香,香已经烧矮了。我走过时,屋里探出个老婆子的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隐隐有锣鼓声,闷闷的,从河那边飘过来的。
这两天没什么大事。
雪娘那边应是瞒过去了,去打听的人回来说,她第二日在门口和街坊说笑,声音一点没变。
宝宝那边也是,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韩大成今天会带全家去上坟,清明的规矩,各上各的坟。
她上不了阮家的坟,韩家的坟也轮不到她一个出了门的寡妇上。
星怜今早又出了城送绣样,早上走,天黑了才能回。
所以这会儿那个院子里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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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虚掩着,这条巷子里,白天没有人家闩门的。她还是个寡妇,闩上门,街坊就更有得说道了。
那就接着装吧。
我推门进去,脚步放得很轻。院子里那口水盆还在原处,水面上浮着两片叶子。晾衣竿收空了,绳子空着,风过去晃了两下。
堂屋的门开着半扇。
我看见她了。
她背对着门,跪在条案前面。
一头黑发披在背上,没梳,也没挽,散到腰下。上身一件白布衫,下面是条半旧的青裙,裙摆铺在地上。她跪得直,两只手合在身前。
条案上摆着牌位。牌位前头一只香炉,香炉前头一盘青团。
香是新的。三支,插在香炉里,火头已经落尽,只剩下三线青烟,在牌位上头盘旋着,又散去。
她忽然俯下身,肩膀一抽一抽。
我在门槛外头站了一会儿,等她的哭声停了,才推开门。
门板吱呀响了一声,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转过身来。
“上香呢?”我说。
她没答,脸上的血色完全褪了下去。但她没过来关门。
我绕到她侧面去,站定了,低头看她。
她还跪在那里,两手合着,眼睛跟着我进屋,一直跟到条案前。她没说话。
我看了看条案上那块木头。
故夫阮公讳正淳神位。
我笑了。
“你丈夫又在看着了。”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合着的两手松了,一只手撑到砖地上,撑了一下没撑住,又按回去。
她的头低下去,隔了一会儿才抬起来。抬起来时眼眶是红的,下嘴唇在抖。
但她没喊,也没求。
上回她求过,喊过。这回她一样都没做。
又是一阵隐隐的锣鼓声从屋外传来。
“外头城隍爷正出巡呢。”我说,“你要觉得冤,这会儿出去正好。跟着队伍走到虎丘,在厉坛前头一跪,谁都得听。”
她的肩动了一下,就不再动了,还是跪在地上。
我看她那副样子,底下那根东西已经硬了。
“既然不出去,那就是不觉得冤。那爷就得找你乐呵乐呵了。”
我往前一步,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她腿是软的。我拽着她走了两步,她脚下一绊,半个身子是靠在我手上的,头发散到前头,遮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