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滚着一个青团,绿得发暗。我弯腰捡了起来,闻了闻,豆沙的,沾了点香灰。
我随手把它丢在桌上,自己也在桌边坐下,看着她。
她还跪在那里。
裙子堆在背上,小衣缠在膝弯。牌位就在她脸前面,不到一尺。她眼睛睁着,看着那块木头上刻的字。
精液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流,一滴一滴地落在砖地上。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慢慢地撑了起来。
没有立刻放下裙子——她先是低着头,伸手把缠在膝弯的小衣拉上去,系好带子,然后把裙子放下来,用手抹平了裙面上的褶皱。
做这些的时候,她没看条案。
那只香炉还倒着,灰撒了一片,牌位上也落了一层。往常这种事摆在面前,她怕是头一个就要擦干净的——这会儿她连看都没看。
她站到屋子当中,两只手垂着,头低着。
我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头又响起了锣鼓。声音更近更密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晚别锁门了。”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垂着的两只手,攥了一下裙角。
……………………
我出了堂屋,穿过院子,把院门带上。
走到巷口,锣鼓声已经在头顶上了。
巷口挤满了人,两边铺子都上了门板,门板上靠着人。有个挑担子的索性把担子搁在路边,人挤在人堆里伸着脖子。
我还没站定,听见有人拖长了腔喊了一声。
“肃——静——”
“回——避——”
声音是从喉咙底下发出来的,拖得很长。一街的人往两边退,退不动的也侧着身子让。有个小孩叫人挤得哭起来,又被大人抱到肩上去。
“神驾经过,闲人避让——”
前头两个皂隶,一人一根水火棍,横着挡人。
后头是仪仗。旗子一面接一面过去,过了好一阵。旗上绣的什么看不真切,只见那颜色一层压着一层,湿天底下也亮得人眼花。
几个小孩从巷子里追出来,追着队伍跑,一边跑一边唱:
“清明三节会当头,神驾巡行向虎丘——”
“一路香案沿街设,箫鼓鸣锣看彩兜——”
唱到第二句就乱了,几个嗓子各唱各的,跑远了。
我站在巷口的台阶上,看着队伍从眼前过。
耳边有人叫了一声。
“东家!”
我回头。
韩大成挤在人堆外头,正冲我招手。他身边站着雪娘,一身水红,手里提着一只青布包袱,另一只手牵着爱月。
他们刚上坟回来,鞋底全是泥。
“东家,你怎么来这里了?”韩大成高声说,街上太吵,他不喊我听不见。
我扯着嗓子回他:“我来看会。”
韩大成听见这话,赶紧朝我这边挤了两步,雪娘和爱月跟在后头。
“真巧,东家也来看会。”她说。
“嗯。”我说,“是巧。”
爱月从雪娘身后探出头来,行了个礼:“肖东家好。”
她今天穿的还是件粉的,头上仍然是那对双丫髻。
“爱月长高了。”我说。
爱月低头笑了一下,又躲回她娘身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