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仙师在抄药名。她抄错一个‘芩’字,被他圈得纸都破了。”
妇人还要回去,临走从怀里拿出两只蒸软的山芋,说祠堂分剩的。闻照雪没有要,她便放在诊箱盖上。雨水很快把山芋外皮打湿,热气却留了一阵。
闻照雪看着那点热气散完,才把山芋搬进庙里。
子时,雨停了。
她又把诊箱搬到外面。
这次放得更远,在土地庙前那块平整空地上。若真问剑,那里不会碰坏神台,也不会再烧掉谁的纸。
闻照雪起身试了三招。
她没有用灵力。太素宗的剑招一旦带上灵力,裴青岚即使到了,也接不起完整一式。她只按最慢的度走剑,仍现右肩在第二次回锋时僵。
三十一年前第一次约问剑,她提前半月每日练到天亮。裴青岚来时带错剑,腰上挂的是药锄,两人最后还是打了。打到一半,药锄柄断,飞出去砸坏第一只诊箱。
第二只诊箱不是打坏的。
那次他们已经停手,裴青岚说她的剑只会替人决定生死,治不了任何留下来的人。闻照雪把断剑往桌上一放,桌角塌下去,箱子跟着摔进炭盆。
她方才对念一说“那次不是问剑”,也不能算假话。
断剑太短,第一招收早了,第二招剑势落空,第三招擦过庙门石阶,削下一小块边角。她低头看了看,又蹲下把那块石头捡回原处。
自然放不回去。
念一靠在门边:“问剑以前还要练?”
“手生。”
“三百多年也会手生?”
“剑短了。”
“你要问什么?”
闻照雪用剑尖在泥地画了一道。
为什么取血。
写到一半,她又抹掉。裴青岚已经答过:为春脉,也为他的医籍与数据。答案难听,却不是没有。
她重新写:为何不来。
裴青岚还没失约。亥时后很长,子时也算亥时后。
这几个字也被她踩掉。
念一看着满地乱痕:“你是不是其实没有想好问什么?”
“剑先问,话以后说。”
“打完若更不想说呢?”
“那便不说。”
“挺省事。”
闻照雪知道她在讽刺,没有接。
她又试了一招。这回剑锋没碰石阶,袖口却被自己缝歪的线扯住。那根线啪地再断一处。
闻照雪收剑,决定不练了。
念一靠着墙打盹,醒了一次,看见闻照雪还坐着。
“你可以去祠堂找他。”
“他说来取。”
“你是等他拿箱,还是等他来?”
“一样。”
“不一样。”
闻照雪看了她一眼:“你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