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忍着,到这里还是没忍住。
“第一份是我求你的。你说写成柳氏旁支,药局看不出来。后来我怕复核,你又说只要你不改,没人会追。”
裴青岚道:“我说过。”
“那你今日把纸拿来做什么?”
“春脉不能按假种族接。”
“你左边不是写真的?”
“两本互相矛盾,他们不会用。”
“所以要把右边改掉?”
裴青岚看着她:“是。”
柳二娘站起来,柳棠腿上的册子掉到地上。
“你敢。”
“娘。”
“你闭嘴。”
她绕过石桌,一把揪住裴青岚的袖口:“十二块灵石。你知道我攒十二块要多久?她的疮已经好了两年,你现在为了山上那口渊,让我重新交一次药钱?”
“不是一次。是差额。”
柳二娘扬手打了他一下。
这一巴掌不重,却正好打在右侧断角根部。裴青岚偏过脸,旧伤处立刻红了。
闻照雪往前一步。
柳棠先挡在母亲面前。她个子不高,挡不住什么,眼睛却看着闻照雪手里的断剑。
闻照雪停了。
柳二娘问:“你们剑尊的命要紧,我女儿欠的钱便不算钱?”
“算。”闻照雪说。
“那你替她补?”
闻照雪摸了一下袖中的掌门副印。
六块、十二块,她补得起。十七份全补,也不过寒英峰一批剑穗的钱。她差点说可以,想起山下赔偿册上那四种锅,又把话咽回去。
“这不是太素宗的渊灾账。”她说。
柳二娘冷笑:“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她也答不上来。
鹿七娘将掉在地上的医案捡起,拍净灰:“先议井。医案的账后算。”
“不能分开。”黑熊管事说,“要用他的承压表,便先知道表里的数从哪里来。”
裴青岚把袖口从柳二娘手里抽出来。
“北市有公印吗?”
鹿七娘问:“你要做什么?”
“更正医案。”
柳二娘抓得更紧:“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错了。”
“错不错轮得到你一个人说?”
裴青岚没有回答。
药棚后墙挂着一块行医公牌,凡在妖市看诊的医修都要在上面留印。公牌与鹿鸣镇济药局相通,补贴、欠费、禁诊令都会同时记入。鹿七娘把牌取下来时,手上藤蔓缠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