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正告示贴到第三遍,顾白檀的传讯纸鹤撞进雨里。
纸鹤一边翅膀湿透,没能飞到裴青岚手上,先掉进百药池。鹿七娘从苦参根里把它捞出来,纸上只剩半句话:西渠副脉偏移,日落前重钉。
“谁去?”念一问。
闻照雪已经转身。
裴青岚收起公牌旁的十七份欠费单,也跟了上去。
他的伞还撑在告示上,两个人走出妖市一段才现。闻照雪没带伞,裴青岚也不肯回头取。雨不大,却细得钻衣领,从北市到西渠的四十里山道,两个人很快都湿了。
闻照雪走在前面。
她右手提着七枚新阵钉,左边腰间挂断剑。阵钉一枚二十多斤,装在玄铁匣里,走一步撞一下膝盖。裴青岚背两个药箱,还抱着重画的承压图,几次想替她拿,都被她避开。
山路转过第三道弯,他那双人族靴终于在青苔上滑了一下。
闻照雪回头,没来得及扶。
裴青岚一只手按进泥里,另一只手还举着图。图保住了,裤子膝下全是泥。他坐在地上,把右脚从靴中拔出来。黑色蹄尖沾了水,在石头上很难站稳。
“靴底磨平了。”闻照雪说。
“看得出来。”
“为何不换?”
“这双只穿了五年。”
“已经破了。”
“补过还能穿。”
闻照雪想起他留下的一箱空药瓶,没有劝。
裴青岚把蹄子重新塞进湿靴。靴帮吸了水,塞不进去,他用力两次,脸色更差。闻照雪把玄铁匣放下,单膝抵住鞋跟,帮他往上拽。
“我自己来。”
“日落前重钉。”
“你往左。”
“左了。”
“那是我的左。”
两个人在雨里拉扯半天,终于把靴套回去。闻照雪手背全是泥。她在路边草叶上擦了擦,重新提起铁匣。
裴青岚问:“你昨夜在破庙等了多久?”
“一夜。”
“念一说了。”
“那还问?”
“想听你说。”
闻照雪继续往前:“亥时到天亮。”
“我该再传讯。”
“嗯。”
“西渠病人起热以后,我忘了。”
“嗯。”
“不是故意不来。”
“知道。”
他本来还有话,闻照雪每句都接得很短,反倒接不下去。
西渠副脉在一段废弃的引水渠下面。渠墙塌了半边,顾白檀先派来的两名弟子已经挖出旧阵槽。槽里三枚钉都朝北偏了,最严重的一枚几乎脱出石眼。
弟子交代完,赶去下一处送阵石。
裴青岚展开承压图。北妖市撤出以后,原先向北分的一股渊息必须拐回西渠。旧钉太细,要换两枚玄铁钉,再以闻照雪的剑意重刻方向。
“会多多少?”闻照雪问。
“西渠承担从一成二升到一成七。”
“他们同意的是多少?”
“一成二。”
“不能重钉。”
“先修副脉,不引过去。等新答复。”
“来不及答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