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讲得很完整,显然早在心里排过几遍。叶青禾更生气了一点。她觉得女儿是在跟她讲条件,又找不出哪一句完全不对。
生活老师把凳子挪到旁边:“你们先谈。我去叫刘佳妈妈。”
她走以后,午休室只剩母女两个。
窗户开着一条缝。靠窗上铺能看见学校后门,公交车每十几分钟从墙外经过,车顶先露出来,再是两根晃动的电线杆影子。
叶青禾仰头看那张新床:“就为了看车?”
“门口有人踩我的鞋。”小满说。
“鞋收进床底。”
“收进去也踩。陈小强午睡尿急,每次都踢我的盆。”
“你可以跟老师说。”
“老师让他慢一点。他还是快。”
小满把抹布搭到床栏上。她个子不够,踮脚也只搭上一半,抹布又掉下来。
叶青禾弯腰捡起,替她挂好。
“纸是谁写的?”
“我。”
“‘妈妈’也能由你写?”
“我没写你的名字。”
叶青禾低头看那张方格纸。确实只写了妈妈。
她想说妈妈也不是可以随便拿来用的名字。话到了嘴边,先想起自己上个月替小满答应周六去爷爷奶奶家。那天学校有航模表演,小满后来哭过一场。叶青禾当时说,奶奶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航模以后还能看。
她把方格纸折起来,没说。
“床可以换。”她最后道,“彩笔不能白给。你跟刘佳说清楚,一盒换床,一盒还你。”
小满立刻抬头:“都说好两盒了。”
“两盒彩笔换一张床,你吃亏。”
“我愿意。”
“钱不是你挣的。”
“可你刚才说爸爸送给我了就是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没反对。”
叶青禾觉得女儿在供销科待几天,大概也能替人谈价。
刘佳和她母亲过来以后,两家为彩笔又推了半天。刘佳母亲非要把两盒都还回来,刘佳抱着其中一盒不放。最后一盒归刘佳,一盒归小满,换床照旧。两个孩子都不算满意,却也没有要求重谈。
离开午休室时,已经比放学晚了四十分钟。
邵小满的书包很沉,左边搭扣坏了,只靠一根线挂着。叶青禾伸手:“给我。”
“不用。”
“等会儿掉了。”
“我抱着。”
她把书包抱在胸前,走得不快。叶青禾跟在旁边,几次想问她晚上要不要到自己那里睡,又想起家里米缸空着,床单也三天没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