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楠闭上眼深深叹息,徐羿白,还真让徐羿白说中了,等兴奋劲儿过了,真是够他受的。 从热气缭绕的淋浴间出来,一抬头便看见自己的睡衣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旁边还有两条浴巾。不肖成楠张嘴,徐羿白总是这样妥帖。 成楠捏着干燥柔软的毛巾,除了叹息,不敢再有更深的旖念。 换好衣服出来,客厅留了一盏小灯却不见人影,卧室门开着,里面窸窸窣窣漏出点声响。成楠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原地顿步踟蹰了会儿,抬脚靠近那框暖黄的光线。 里面徐羿白背对着他低头在桌子上捣鼓着什么,成楠走过去,“干嘛呢?这些是什么?” 徐羿白微微侧首瞥向他。洗过澡后残留的水汽像是还悬在成楠的眼睫上,面容清透俊俏,舒适柔软的米白色睡衣让他看上去稚嫩了许多,比刚刚要死不活的样子精神多了。 徐羿白说:“精油。去床上趴着,给你松松筋骨。” 成楠下意识看一眼自己的床,心尖陡然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杂乱无章的心绪又开始上升。他支吾着搓着脖子,都不敢看徐羿白的眼睛,“不用了吧,没那么娇气,我睡……睡一觉就好了。” 徐羿白“啧”了一声,嫌他啰嗦,直接扳着他的肩将人押过去,“别废话,趴着去。” 成楠还想挣扎,但脚已经不听使唤往床边挪过去,“……真的,洗完澡舒服多了,真不用……” 他头发还湿着,怕把枕头蹭湿,自觉地摘了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垫在上面,趴卧下去把下巴戳进枕头里,大概嫌这个姿势难受,想了想又把脖子一转,用侧脸颊抵着得力。 一米五的单人床趴一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性刚刚好,徐羿白一挨着床舷坐下,成楠顿时感觉挤得慌。呼吸裹在胸腔里,堵得他憋闷死了。 他悄悄换了口气,接着把脸转个了向,不再朝着徐羿白,给他留个了漆黑潮湿的后脑勺。 可动作完还不待一口气顺下,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又一下紧绷起来,手肘慌乱地撑起前胸,他猛力朝向身后低吼了一声:“徐羿白!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绵软的长袖睡衣被背后一双手从腰间卷着往上,一截精瘦的腰肢打上晕暖的光,凹陷的脊骨线条像一道纤韧的弦月,徐羿白眼里装满这番胜景,却只能无可避免地将自己的道貌岸然和盘托出:“还能干什么,精油总不能抹衣服上。”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径直向上探索出翼张的肩胛,成楠终于扛不住了,一骨碌暴起坐在自己小腿上避开徐羿白的触碰,手忙脚乱地把卷到胸口的衣摆扯下来,用热烘烘的脸试图摆出生平最冷酷的表情,想疾言厉色,脱口的话却没了那股味道:“我不要精油!好不容易洗的澡,你弄完我还得再洗一遍。我不要,我宁愿明天疼着。” 徐羿白一只袖子撸到肘下撑在床面上,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深不见底,却是温言相劝道:“知道你不想再洗一遍,所以我没用难闻的药油。”他拣了一瓶白瓷瓶打开塞封伸到成楠面前,说:“你闻闻,茶香的,不用洗。” 成楠狐疑地向前倾身凑过去,鼻尖在瓶口上方轻轻嗅了嗅,入鼻确实是一股浅淡的茶香味道,还挺好闻。他瞟了一眼徐羿白,视线又绕着这小瓶子打量了一圈:“徐羿白,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 他这眼神实在有意思,徐羿白哽了一下玩味地勾了勾唇角,随后老老实实交代了:“下午陪陈老师去做理疗,顺便买的。” 成楠眼睛一下瞪圆了,手向前一步靠近徐羿白,忙问道:“理疗?什么理疗?陈老师怎么了?” 徐羿白收回胳膊,把茶香味的精油瓶放下,又挑了另一款闻了闻后递到成楠鼻子底下,并解释道:“她腰不大舒服,送她去做了个艾灸按摩。放心,没事了,陈老师从来不拿自己身体健康开玩笑。你呢,是不是也该听话配合?” 成楠瞬间哑火,悻悻缩起前肢坐回自己腿上,小声嘟囔着:“我也没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那就趴回去,趴好。” 成楠抿起嘴唇,低眉垂眼但却迟迟不动作,许久后他刚想张嘴说话,却被徐羿白抢先逼问:“成楠,你在跟我闹什么别扭?” “…………”成楠感觉自己可太煎熬了,运动后放松按摩不过只是件寻常小事,可他脑子就是禁不住无限扩散,偏离的方向让他根本无法面对自己,滑向他理智不允许但分明不想抗拒的一端。“……谁、谁跟你闹别扭了……” 徐羿白歪头找到他的眼睛,轻轻地问:“你没有吗?那我这一天怎么过得七上八下的,嗯?” 他离得好近,灼热的体温像是烫着脸颊和耳根一路烧到四肢百骸。成楠头垂得更低,气息紊乱地留滞在自己胸前。 好一会儿,成楠试探地抬了一下眼皮,飞速瞭了一眼徐羿白近在咫尺的眼睛,像被逼到墙角索性破罐破摔似的一伸手把他推开,接着自己挥手扯着衣摆一把脱了上衣,梗着脖子吼了一句“你什么七上八下的,关我什么事!” 吼完他扑通往床上一栽,整张脸不留缝隙地砸进枕头里,趁还有氧气他恶狠狠地又怒喊道:“给我好好按,我明天要是还有一点疼,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赤裸的脊背盛在灰色的被子上色差格外惹眼,徐羿白满意得开始他的服务。 掌下的肌肉绷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在持久且绵柔的推力下终是慢慢被揉散开。成楠硬撑着憋了一口闷气,但到底身体疲乏,外加身上施加的力道实在舒服,他力有不逮扛不住一点点瞌睡起来。 飘飘欲昏之际,他神经好像条件反射地拉紧了一瞬,可电光火石刺啦一下并没有彻底将他惊醒。 徐羿白动作缓了一会儿,确定人没有醒,才将瓷瓶里剩余的精油尽数滴在他裸露出来的腿上,继续不紧不慢地细细揉捏,只看表情的话,很像个无比尽职、心无旁骛、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洁之士。 成楠一觉睡到 到了“明天”,徐羿白并没有回来,再过一天也还是没有。 第三天早晨,成楠坐进开往隔壁市景区山峰的车队里,两辆七座的商务车,一行共十人,都是前两天爬青亭山时结识的户外运动爱好者。 运动手环上九点的闹钟已经震动过了,成楠无意识地翻转了很多次表盘,可上面并没有显示任何未读消息。 难道是手机蓝牙断了?还是手表出故障了?成楠觉得还是看手机靠谱一点,便打开背包把夹层里的手机摸出来握在手里。 “阿楠,在等谁的消息吗?”成楠身边坐着位清隽儒雅的男人,约摸三十出头,一身运动装备显得很专业,笑看过来时眼里温柔异常。 他叫吴越,据说是这支户外运动小队最初的组建者,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他还专门找了位专业人士做领队,有大型或者高难度项目时便有领队全程同行。 这次出游的规模不大,同行的都是他们熟悉的人,成楠是其中唯一一个生面孔。他在家里呆了好几天,越呆越烦闷,收到吴越的邀请便答应参加。 成楠稍稍偏头对上吴越的眼神,客气地弯了弯唇,说:“没,看看时间。” 吴越笑意不减,柔和地说:“那就好,不是等另一半的信息就好。” 前后座都传来丝丝笑气,成楠眯了下眼,脸偏向车窗一侧,心下划过了然。 果然,副驾上的寸头大哥老张扭头过来问成楠:“小成啊,你这年纪,这长相,身边不缺人吧,是有……女朋友吗?” 成楠突然后悔起自己一时气恼答应来蹚这趟浑水。徐羿白好几天没消息,他感觉自己在家莫名其妙演起了小媳妇剧本,一阵鸡皮疙瘩泛起堵了脑子,跑外边来给自己招不痛快。 但眼下他不舒服归不舒服,对方到底没有特别越界无礼的举动,已经上了车也不好弄得一车人尴尬,成楠悠悠瞥了眼前座,淡淡回道:“有,,十好几年了。” 老张闻言另有所意地绕了眼成楠旁边的吴越,接着重新看向成楠说:“果然,像你这样的是不流通的。青梅竹马啊,那还挺不容易。”说完他呵呵笑着,转回去坐好了。 成楠感受到身边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那是吴越在探究和打量。 类似的眼神成楠习以为常,从他上大学起到现在已经数不清遇到过多少了。最初这样或欣赏或觊觎的眼神满足过他无聊的虚荣心,跟李文旭维持情侣关系的期间里他从来没有为这种眼神带给另一半的困扰留过心。他就长这个样子,眼睛在别人身上,谁为此困扰那是他自己要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