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枝没有深思过,在此之前,关于两人之间尴尬的关系,他总是一概而过,好像只要不去探究,就可以忽略中间积怨已久的矛盾。 但当真是他看不见、想不到吗? 商识序敛眉与他对视。 沉重的盯视感,让人觉得自己一瞬成为了被紧紧包围的猎物,呼吸微促,片刻不敢分神。 等待着他的回答,一秒,十秒,二十秒,长久的寂静让江怀枝的心情逐渐下落。 随后,商识序开口:“没有。” 江怀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那样专注地看着、凝视着,有什么情绪呼之欲出,他没有来地感到一阵心慌,下意识抗拒接下来的对话。 商识序在引诱他继续往下说。 他偏开头,打断了话题:“哦,我知道了。” “去睡吧。” 手还被对方紧紧控制着,这时候摆脱不开,只能装作没事人一般,一前一后走到了床边坐下。 江怀枝踩掉拖鞋,蛄蛹蛄蛹钻进了被窝,商识序的床比他的稍小一些,标准客房配置,两个人睡在一起稍显拥挤。 感受到床榻下陷,他翻过身,从单薄的被子中露出半张脸。 商识序坐在旁边,手头还在处理工作,看着不打算即刻睡觉的模样。 他伸手调暗了灯光,只留下自己那一侧的阅读灯,温声道:“睡吧。” 熟悉的气息压在身旁,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淡香,烦躁感一点一点消散,不知不觉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阳光散落在身上,江怀枝被燥热感闷醒,这才发现天色大亮,自己居然一夜无梦睡到了天明。 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身边的床榻上还带着一点褶皱痕迹,看起来商识序刚起没多久。 摸起手机一看,早上七点,比平时起的要早。 昨晚纯粹一时兴起就过来了,什么都没带,这会想换衣服还得回去,懊恼一阵就下床往外面走去。 江怀枝偷偷摸摸打开房间门,左右看看,确保没有人发现,蹑手蹑脚往自己的房间踱步,结果路过江怀瑜房间门口,就被一声响亮的“早上好”喊住了脚步。 江怀瑜好奇地看着他。 江怀枝尴尬回头:“早上好啊小瑜,你起这么早啊。” 江怀瑜有点奇怪,上下看了看他的装扮,灵魂发问:“哥哥,你怎么穿着睡衣出来了?” “别问,大概是梦游了。”江怀枝瞎扯两句,“一睁眼就在外面,现在这不是要回去了嘛。” 江怀瑜眼睛一眯:“你糊弄小孩呢。” 不过哥哥不想说,他很知趣不再提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今天还留在家里吗?” 本想应付完赶紧离开,但听见这句话,江怀枝顿住脚步,走过来微微弯腰,看向这个年纪小小但是满脸心事的弟弟:“小瑜,怎么了?” “因为哥哥结婚了,以后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一看江怀枝温柔的表情,他憋不住全说了出来,“今天可以也陪我玩吗?” 江怀枝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可以,你是不是忘了你得去学校?” “哥哥虽然搬出去了,但是你想找我玩,随时可以来呀。” 小孩子就是好哄,简单两句话,江怀瑜立刻眉开眼笑。 把人哄完回到自己房间,江怀枝缓缓松了口气。 青春期的小孩子可真难缠。 也不知道他的宝宝长大之后,会不会也像江怀瑜一样,是小跟屁虫。 目光微微柔和,江怀枝拍了拍脸,准备洗漱换衣物。 江家的日程安排时点比较随意,家中各位作息不一致,全看主人吩咐再备餐,江怀枝下楼的时候,看见江政宏跟商识序面对面坐着吃早饭,一边似乎在商量公司的事。 他对这些内政没什么兴趣,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随口加入两人的话题:“妈妈还没下来吗?” “你妈在临省有个活动要参加,已经出发了。” 江政宏淡淡回答,抬眼看了眼挨着坐在一起的新婚夫夫,江怀枝吃了一口包子,发现陷炖得有点烂,皱着眉就扔到了商识序的盘子里。 娇气,从小到大一点改不掉。 商识序没说什么,就着被啃了一口的包子消灭垃圾,甘之如饴。 江政宏:“……” 他微微摇头,算了,孩子们之间的事,他管什么呢。 随即抬抬手,叫林管家换了一盘甜口的端上来。 江怀枝这次先把包子递给了商识序,全然没听父亲说是豆沙馅的,看着对方确认完毕,才心满意足拿了一个新的开吃。 商识序对着手中咬了一口的包子,有点味如嚼蜡。 试探性问道:“我不好甜口。” 江怀枝转过来看了一眼,满脸抗拒:“你都吃过了有口水了。” 商识序:“……” 接吻的时候怎么不嫌弃。 但还是任劳任怨选择吃完了。 怀孕之后,江怀枝的胃口变得扑朔迷离,有时吃不了两口就撑,有时一个人能干掉两大碗。 今天就属于胃口好的时候,连着塞了好几个包子,忽然对甜口上了瘾,看着他这个造法不太得当,商识序及时出手拦住:“喝豆浆,你不噎吗。” 乖乖巧巧听话住手,江怀枝无所顾忌,但还记得商识序替他看着量呢。 怀双胞胎就是得样样注意,不能营养太好了。 只是难得一次胃口不错,看着没吃完的,江怀枝眨了眨眼,莫名有些委屈。 江政宏看得眼热:“要不就让他吃。” 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他昨晚吃了多少您不是没看见。”但商识序铁石心肠,“饮食得适量。” “待会消消食给你喂点甜品。” 一听这话,江怀枝又迅速灿烂起来。 饭后,家里的两位顶梁柱该去上班了,江怀枝也收拾收拾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江政宏回头一看,有些疑惑:“你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要去哪?” 他没回话,接替开口的是商识序:“去公司。” 没等父亲意外,二人已经一前一后上了车。 江政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时间卡的紧,也只好先上车。 看着两个孩子面色淡定,似乎一早就商量好了,但是谁都没开口,也不打算解释的模样,到底还是江政宏没能憋住,直接询问道:“你俩在密谋什么呢?” “怀枝大三课程结束,也是时候去总部实习了。”商识序淡淡出口,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去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江政宏有些没想到,他眉头一皱:“怀枝不是打算……” 江怀枝“离家出走”的时候就提过,自己因为不是江家血脉,自愿放弃一切财产,也不会对商识序的地位造成任何威胁,哪怕回来了之后,他对这些的态度也是兴趣平平,若非商识序劝说,他甚至不想接受江家给的陪嫁。 那现在这又是…… 商识序语气一沉:“难道江董,这就不打算把怀枝当做自己孩子了?” 江政宏听得青筋暴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俩较什么劲。”江怀枝肘了他一下,转过来好声好气解释,“集团内部不是出了问题吗,我跟识序想了个主意,可以清一清股东会的蛀虫。” 江怀枝把他们的办法一说,刚才还皱眉不解的江政宏顿时眉目舒展。 “是个好办法。” 江怀枝和商识序一同出现在江氏集团总部,在当天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两人在校内的那点事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对于江氏的人,他们更多震惊于江董栽培的继位人选和名义上的继承人居然能心平气和的走在一起这件事。 八卦如同长了脚,迅速传遍整个公司,被讨论的两位当事人倒是若无其事,还能“有说有笑”地谈笑风生。 “既然如此,早会就由你们去开吧。” 当着众多围观视线下,江政宏和蔼说完这话,自顾自去了办公室,他一离开,两位年轻人不动神色拉开距离,乍一眼,剑拔弩张。 围观群众顿时了悟。 原来是因为董事长在,才故作和谐啊。 两个人面上都没了表情,甚至连电梯都分开走,一时之间,人人自危,风雨欲来。 江怀枝踏入会议厅到底时候,即便众股东心里都有了数,但乍一看见他,多少有些惊诧,尤其是跟他亲近些的叔姨们,面色有些动容。 “早上好啊。”江怀枝今日的打扮很正式,凌乱的头发被一丝不苟捋平,抛却了他偏爱的花里胡哨装饰,倒也像模像样,“很早就期待有一天能真正跟各位叔叔阿姨们一同共事了,今天第一次参加股东会,还望各位多加担待。” 他不怯场、落落大方又平易近人的模样很是令人心生好感,江怀枝本身在集团内就由一定话语权,只是碍于没有确切的实绩,没有合适的理由入场,偏偏在此一年间,被商识序这个突如其来的天才抢占了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