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只见操场边缘的沙土坑忽然震动起来,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搅乱了那一小片土地,紧接着无数沙土拔地而起,短短几秒间,就形成了一座漂亮的沙土城堡! “是城堡!”“是公主住的城堡!”“杜奶奶,下次能不能给我们做一个奥特曼打怪兽的雕塑呀!” 孩子们欢呼起来,迅速围了过去。 “魔法城堡!”小槿嘴里蹦出几个字。 “这叫异能。”杜薇摇头,“不是魔法。” “异、能……”四岁的小朋友尚不知道异能是多么稀有的东西,她天真地说,“杜奶奶,我长大了也会异能吗?我要用异能建一座最大的城堡!” 杜薇鼓励她:“好,等到小槿有异能了,杜奶奶就能住上你做的大城堡了。” 小槿咯咯笑了起来,瞬间忘记了刚才摔倒的疼痛,眼泪迅速收了回去(邢洲:“真是收放自如啊……”),迈起两只小短腿,也要去和同学们一起去堆城堡玩。 见她不哭了,黑猫也从沈知意的身后绕了出来,翘起毛茸茸的大尾巴,黏在她身边,准备和她一起去玩沙子。 福利院里这么多小朋友,黑猫不知为何就是喜欢这个小哭包。 “等等。”邢洲忽然出声。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男人快步走到小女童面前,俯身蹲下。小女童还是对这个高高壮壮的陌生男人有些害怕,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他。 邢洲看出了女童的紧张,刻意放轻声音,说:“对不起,小槿,我刚才撞痛你了。” “没、没关系。”女童小小声说。 邢洲又说:“你的右手给我看看。” “……” 小槿迟疑地、不情不愿地把藏在身后的右手拿了出来,她的右手掌心有一片不明显的擦伤,虽然没流血,但是有一些肉眼可见的血丝。若是就这样放任她去玩沙子,很有可能让伤口恶化。 邢洲轻轻吹掉她掌心的浮土,一只大掌扶住她的小手,同时取下自己西装胸口的装饰方巾,绕着她的虎口系了两圈,遮住她掌心的擦伤,然后在手腕系紧。 紧接着,他右手食指隔空在女孩掌心画着圈,先是顺时针三圈、再是逆时针三圈,嘴里念念有词背了一串高深的“咒语”。 “好了,现在可以了。”男人说,“我刚才为你施加了祝福,你不会再受伤了。” 小槿诧异地瞪大眼睛,顾不上害怕,问他:“你也是异能者吗?” “不。”邢洲微微一笑,浅榛色的眼眸氤氲着自信的光芒,“我只是一个富有且英俊的帅叔叔而已。” 小槿:“……?” 邢洲起身:“你去玩吧。” 小槿举着被包扎成炸药包的右手,跑向了沙土城堡。黑猫喵喵叫着,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脚边,催促她快些。 望着女童跑远的身影,沈知意好奇地问:“你刚才那是念了什么咒语?” “很简单。”邢洲眨眨眼,一脸狡猾地说,“把元素周期表背一遍而已,糊弄小朋友足够了。” “如果遇到不好糊弄的大朋友呢?” “那就倒着背一遍。” 沈知意差点笑出声,邢洲可真是个道貌岸然的骗子!居然像模像样地画圈、念咒语,也不知道和谁学的这种哄人的技巧。 “……邢总,”忽然,他们身后响起杜薇院长的声音,她声音颤抖,难掩激动,“你刚才做的那些事情,是谁教你的?” “您说什么?”邢洲转身看向她。 意外的,杜薇院长双眼泛着泪光,满是皱纹的脸上扬起一个激动又克制的笑容:“等等,让我换个问题——嘉兰是你什么人?” 沈知意心里猛地一跳,他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邢洲。 男人面沉如水,眉头轻轻皱着,表情谨慎地吐出几个字:“……她是我母亲。” “天呐!”杜薇院长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你真是嘉兰的孩子?!我早该知道的!见到你 迎春花福利院四楼的院长办公室里,年迈的杜薇院长取下档案柜里一摞厚厚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已经褪色的牛皮纸袋。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牛皮纸袋上岁月的痕迹,她转过身,把纸袋递到了邢洲面前。 邢洲目光怔愣地盯着那个纸袋,迟迟未敢接过。 还是沈知意碰了碰他的手臂,轻声提醒:“邢洲……” 邢洲这才恍然回神,匆忙接过了它。 他希望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颤抖的双手,因为这个纸袋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太多了。明明它如此薄,薄得好像只有几页纸,但当他真得把它捧在手心时,却沉得差点拿不住。 邢洲慢慢打开它。 几页盖着红章的纸,几张褪色的老照片,就记下了邢洲从未知晓的母亲的曾经。 嘉兰是在襁褓中被遗弃的,杜薇院长给她取名叫“嘉兰”,是一种兰花的名字。杜薇是一位土系异能者,她希望她收养的孩子都能像贫瘠土地上开出的花儿一样,拥有灿烂美好的一生。 随着长大,嘉兰异于常人的混血儿样貌使她备受侧目,遗憾的是,在那个年代,浅榛色的眼眸和深刻的五官都成了她的罪过。她很独特,也很美丽,是那种即使她梳着两个淳朴的麻花辫、穿着好心人捐赠的旧衣服、站在一群同龄的孩子之间,依旧能一眼看出来的美丽。 “她很聪明,学习也刻苦,你看,这里都是她的学习奖状。可惜福利院能提供的助力有限,她高中后就没再念书了,在工厂找了一份工作。”杜薇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封信和几张汇款单,“信里说,她遇到一位很有才华的年轻画家,他说她是他的灵感女神,请她做他的模特。她说那个画家非常优秀,可惜怀才不遇。” 短短两页纸,邢洲翻来覆去地看。 他当然知道信里的“画家”是谁,那是他的生父,一个凭着好皮相、凭着花言巧语、凭着艺术家人设就趴在他母亲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他们相遇时,他是穷困潦倒的画家,她是涉世未深的孤女,女孩被对方的爱意哄骗,却不知道甜言蜜语之下全是荆棘与毒药。 他们的婚姻很仓促,甚至没有举办仪式。 “她最后一次回来看望我们时,给我们送了结婚喜糖。我以为她的生活会很幸福,没想到却……”杜薇院长没有再说下去,她摇摇头,苍老的双眸泛起了泪花,“她那时候已经显怀了,满脸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她说希望孩子能够继承丈夫的异能。” “幸亏没有。”邢洲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涸的冷笑,“异能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我连那个男人的基因都恨不得从身上拔除,如果我也像他一样拥有异能,我只会更想让他死。” 他身后的沈知意愣住了,他从未听邢洲提起过他父亲也有异能! 不过这也终于解释了,为什么一个鳏夫能够在丧妻几个月后就成功入赘豪门,而且还能拥有顾风那样的异能者后代。 文件翻到最后,只剩下一张藏在信封里的旧照片。与现在人人都可以用手机拍照不同,三十年前想要拍照那可是一件值得重视的大事,照相馆里巨大的老式胶片相机定格下最珍贵的回忆,洗胶片、冲胶片、最后影印到相纸上,再细致地裁切出那个年代最流行的花边纹路。 沈知意越过邢洲的肩膀,望着那张褪色的六寸照片。 女人脸上泛着幸福的笑意,全然不知未来的坎坷,沈知意恍惚间意识到,照片里的她甚至还不到现在大学生毕业的年纪。她膝上坐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童,男童身穿一套好笑的儿童小西装,短手又短脚,脸蛋圆如满月,头发服帖地梳成三七分,颈间系着一枚红色领结,小皮鞋不知被他甩到了哪里去。 虽然他年纪尚小,但已经能看出五官的优越之处,俊眉高鼻,尤其是那双浅榛色的眸子,与母亲几乎是复制粘贴一般。 只不过,男童面对相机可没一点好脸色,他皱着眉头,嘴角向下撇,高昂着脑袋——真是个天生的坏脾气。 照片下是一行娟秀小字:【舟舟周岁纪念】 沈知意道:“看看你这幅样子,原来你从小一副看不起全世界的臭屁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