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沈南笙的眼神变了,那是属于秦峰的、短暂的惊愕,却又夹杂着沈南笙本人的探究,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他刻意维持的阴影里。 “小兔崽子!看你往哪跑!”梁海嘶吼着冲进了学校。 赵北执下意识地缩紧身体,却在看见沈南笙伸出手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的手穿过雨幕,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那点微凉的触感像道电流窜遍全身,混着刚刚在毛巾上闻到的那股青草香,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赵北执抬起头,雨水混着泥污从脸颊滑落,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响。 “别碰他。”沈南笙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沈南笙独有的低沉磁性。赵北执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突然想起方才躲在化妆棚里闻毛巾的自己,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卡!”安宝明的喊声让他猛地回神。 他看见沈南笙松开手退后半步,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手腕上,像块烙铁烫出清晰的印记。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安宝明,安宝明眉头紧锁:“赵北执,你眼神不对!” 赵北执心里一紧,他刚刚是什么眼神?? 他不敢深想,慌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我” 安宝明摆手,没有要他道歉的意思,走了过来说:“前半部分的感觉都是对的,怎么一碰到南笙,整个感觉都不对了。” 沈南笙闻言低笑了一声,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在手背上,他用指腹轻轻蹭掉水珠,动作优雅得不像在泥泞的片场:“我的错,让他出戏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赵北执泛红的耳垂。 赵北执吓得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接住沈老师的戏。” 安宝明看着赵北执:“南笙有时候气场会比较强,你不要受他影响。” 赵北执尴尬地点头:“我知道了” 安宝明走的时候瞥了沈南笙一眼,脸色古怪地说了句:“别乱加戏!” 沈南笙莞尔:“您这话说的,我哪加戏了?” 安宝明白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去调整机器,准备重新拍。 重新开拍前,沈南笙忽然走到他面前。雨夹着风带着凉意,掀起他衬衫的衣角。 “你很怕我吗?”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赵北执猛地抬头,撞进沈南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赵北执没有思考能力了,只无力地解释道:“我我没有” “没有就好,”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不凶的,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喊我南哥。” 好像为了证实自己的友好和善,他又走近了两步,微微俯身,视线与赵北执平齐,声音压得更低,温热的呼吸扫过赵北执耳廓,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感:“刚刚其实表现得挺好的,眼神里不仅仅有怕,还有随时准备咬人的狠劲。虽然是被打惯了的孩子,但是触到了底线,也是会反抗的。” 他的气息带着雨中山林的清新,混着青草香,几乎要扑进赵北执怀里。 赵北执能清晰地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以及瞳孔里自己渺小的倒影。 他想说“是的”,想说“我懂福阿满,因为我曾经也拼命反抗过”,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这里,”沈南笙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肩胛骨下方,“现在的感觉是对的,肩膀保持住这种紧绷感,挨打时会下意识护住这里,长期形成的肌肉记忆。”他的指尖隔着湿透的衣服,触感微凉却烫得赵北执浑身发麻。 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唤了一声:“沈老师” 他看见沈南笙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最终停留在他因紧张而抿紧的唇上——那眼神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温柔。 沈南笙却突然直起身,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个俯身靠近的人不是他:“但是,刚刚我抓住你手腕的那一瞬间,你的表现不对,不是躲——是像蛇一样绷紧,随时准备反咬。是那一瞬间身体的条件反射,不是看我明白吗?” “不是看我”??? 赵北执脑子里嗡地一声,他刚刚是出戏了,他在看沈南笙,在想沈南笙,甚至在渴望沈南笙! 他有些羞愧地点头:“谢谢沈老师指点,我明白了。” 他没有那么厚脸皮地顺杆子喊“南哥”,那样亲昵的称呼,他不敢的! 沈南笙好像也没有在意他的称呼,只说:“那一会好好拍。” 再一次开拍的时候,赵北执已经摒弃了所有杂念,他不想再一次在沈南笙面前被喊“卡”,他能感觉到,沈南笙对自己的表演还是满意的,所以,这几次才愿意主动同他讲话,还指点他。 他要更努力更用心!这样,下次是不是就真的能喊一声“南哥”了! 这一次拍摄得很顺利,直到安宝明喊了“卡”。 沈南笙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微微勾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刚才的眼神不错。”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赵北执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是沈老师指导得好。” “安导总说你虽然很会演戏,私下却很木讷,不太会讲话。我瞧着” 沈南笙故意停顿了一下,惹得赵北执抬头 他却松开了手,后退半步,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嘴挺甜。” 赵北执却还维持着被抓住的姿势,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他看着沈南笙,头脑浆糊一样,只觉得心慌意乱 幸亏已经拍完了,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没法演了 眼光不错 助理孙雯雯过来给沈南笙撑伞,递毛巾和热水。 “南哥,月姐让您赶紧给她回个电话,好像有急事。” 沈南笙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接过伞往赵北执那边偏了偏,那意思是让他一起打。 赵北执却退出了伞的范围,朝沈南笙鞠躬:“不打扰沈老师了,我去换衣服。” 沈南笙微微蹙眉,对他的躲避有些不悦,收回了伞,冷淡地瞧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雨中 赵北执其实只是听到沈南笙要回个急电,不想打扰他,所以,很自觉地走开了,并不知道,自己给人的感觉像是很急切地躲开,不想多待一秒一样 孙文文顺着沈南笙的视线看向那个已经渐渐走远的身影,嘀咕道:“南哥,他怎么好像很怕你啊。” “是吗?”沈南笙勾了勾唇,轻笑道,“也许是听说过那些关于我的传言吧。” 孙雯雯脸色一沉:“南哥,那些都是别人胡说八道的!” 沈南笙玩笑道:“你都说是胡说八道了,还这么生气干嘛” 孙雯雯一脸郁色:“我生气不能把那些造谣的人嘴巴撕烂!” 沈南笙好笑地摇了摇头:“女孩子,不要这么暴力,小心嫁不出去。再说也不都是胡说八道” 孙雯雯懒得理他,像是见惯他这副时不时要给自己泼点脏水的模样,催促道:“你赶紧去换衣服,记得给月姐回电话。” 沈南笙没有动,眸光还是跟着那个一瘸一拐往公共化妆间走的人,问孙雯雯:“带了之前陈老开的那个去血化淤消肿的药膏吗?” “带了。” “一会去给赵北执送点。” 孙雯雯疑惑地看着他,不怪她惊讶,沈南笙可不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好心人”! “别这么看我,我这不是关心友爱同行嘛,省得让人家误会我不是。”沈南笙好像心情很好,好脾气地说道,“算了,你把药膏给我,一会我自己给他送去。” 孙雯雯赶紧摇头:“南哥,你这样才真的让人误会好吧,别到时候又惹出什么流言蜚语出来了!您还是老实待着吧一会我去送” 沈南笙也没有坚持,只叮嘱道:“别忘记了。” “放心吧,这点事我还能办不好了,你快给月姐回电话吧” 沈南笙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刚刚的好心情倏地沉了沉,嘴角的笑意也收了,抬腿往自己的化妆间走去。 沈南笙换了衣服,去了住处,才拿起手机给他的经纪人李月清回了个电话。 那边声音里有点着急:“南笙,沈总已经知道你要接拍齐耳那个电影了,她已经给耳导去了电话,说你不会出演。” 沈南笙猜到了,他淡声道:“不用管,工作室正常跟剧组那边走签约流程。” “耳导那边” “齐耳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的,他又不傻,这片子都不会在国内上映,不需要院线的排片率,母亲影响不到他什么” 李月清静了片刻,斟酌着说道:“南笙,这部片子,你真的要接吗?其实工作室这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