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来,细细端详这枚圣洁的戒指,它是多么坚固,多么美丽,戴在指间沉沉的,却很快就让人忘记它的存在,仿佛它已经融入身体,一旦想剥离,才是莫大的不适与痛苦。 他把它紧紧握在手里,暗恨许久,又将它收进卡包的夹层。 季禾收到消息后,接上谢换,又叫了几名高端装修设计师,一同前往岚庭。 “谢总,您有什么期望的风格或是喜欢的方案吗?”设计师照常询问。因为客户要求的“独居感觉”,实在不好把控。 “没有,”谢换靠在沙发里,望向落地窗,避免看见岚庭的一切,“没有别人的东西就行。都弄走。” “这……”设计师十分为难。 “好的,谢总。”季禾反应得很快,当下就摆摆手,带着几个设计师助理充当搬家公司,开始搜罗起一切不属于谢换的东西。 除了个人物品外,成对的东西整套拿走,一些浪漫的装饰卸下来,用除胶剂一喷,一丁点的痕迹都没有。 从下午收拾到傍晚,季禾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岚庭恢复了宁静。 它又变得孤高冷峻,仅仅是他离公司最近的一处住所。 不合时宜的门铃声,就好像这里还值得谁登门参观。 谢换拖着倦怠的身子开门,意识到之前,身体已经先他一步作出反应,他见到日思夜想的赵景年,在此山中 只是重新打开这扇大门,再次与赵景年撇清关系,谢换就已经精疲力尽。 双腿灌满了铅一样,他抬不起脚踏去任何一个地方,更无法走出这扇门,去面对步步紧逼的赵景年。谢换索性瘫坐在玄关休息,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妄图把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难受一点点吞回去。 是季禾不好,没把跟赵景年有关的东西一次性弄干净,害他要亲手扔掉相依为命了那么久的白鹅。 也是这个时候谢换才发觉,原来自打赵景年出现在他身边,作为私人一助的季禾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参与打理过他的生活。 剧烈且急促的呼吸令他缺氧,谢换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总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一片漆黑。 岚庭空旷孤独。落地窗四处寻找,偷偷聚拢着外界温暖和煦的灯光,洒在厅内,勉强为岚庭勾画出黯淡的轮廓,不至于让谢换跌跌撞撞没个方向。 他打开客厅内的所有灯光控制,抹掉脸上的湿意,接起电话:“哎,符玉。” “谢换,嗯?你怎么了?”邵符玉语调一转。 “没怎么,”谢换无声清清嗓,“有点儿感冒吧。” “啊,这,大夏天也要注意流感啊。没跟蒜瓣面团在一起吧?别传染给它们了。你让郑姐去照顾你了没,还有景年,都在吧?” 谢换没大有力气解释,敷衍地“嗯”了一声:“加州才刚天亮吧,这时候打给我了,什么事儿啊?” 邵符玉:“嗯……想着你这时候应该还没睡,来跟你说一下。我学的宠物护理这学期结课了,我想回国了,快的话,应该在下周。” 谢换:“回京城吗?” “嗯。” “得。到时候给你接风。” 谢换挂上电话,澡也懒得洗,滚到床上下意识捞鹅,拽了个空后,就给自己大字型摊开,占领着整张床。 他想,邵符玉这时候回来还真是巧,否则他连个能对着叹气的都没有。分手这事儿说出口来挺小的,可他憋屈得跟死了老婆似的,跟高凌霄那几个发小喝两杯吧,他们也不拿他分手当回事儿,不嘲笑他就不错了,更别说像杨一秦这种,从头到尾就不看好的。 也只有邵符玉,他在他跟前烦闷也好难受也好,邵符玉都理解他安慰他,简直就是男人中的天使。 这一周过得很慢。 按理来说,日子是渐渐清闲下来的。项目尾款高凌霄垫上了,出境限制也已经解除,很快就能解冻还款。可是谢换还是有种手脚不知往哪里放的局促,公司坐不住,岚庭也坐不住,不想见人,没事儿就去丽水看看孩子。 其实跟从前差别也不大,只是那时候没意识到,日复一日有多枯燥无趣。 唯一能让人产生点波动的,就是赵景年每天都会随机刷新在某个地点。有时在岚庭楼下,有时在他公司地下车库入口,赵景年在这闷热的、无处可躲的天气下,等在某个地点,汗水打湿他的额发,贴在眉骨上,像一株被晒蔫了的植物。 不理会归不理会,谢换看见他被汗水沁湿的脸颊,还是会徒劳地想,他热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