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静静等待着药效发作。 意识断线之前,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和李简的初遇。 七年前,盛夏,临州市。 二十四岁的林致昀被他老子发配到这个三线城市熟悉公司业务,让他从临州分公司的基层做起,历练历练,去去身上的纨绔气息。 只是林致昀年轻气盛,根本没那么容易收心,每天点卯似的去公司上班,其实半点儿实事也没干。在公司没学到多少东西,倒是和年纪相仿的设计师们打成一片,时常聚在一起喝酒。 他前二十年实在是过得太顺,全家就这一个小辈,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生活起居都有人贴身照料,唯一掌握的生存技能就是:遇到困难——掏钱——发号施令。 所以当他在摸鱼的间隙怀里的身体是热的 林致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劈头盖脸给了自己两下,再睁开眼,那身影还没有消失。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手忙脚乱地把那让他日夜惦念的身影翻过来面朝他。 李简,真的是李简! 林致昀俯身一把抱住他,恨不得把这人揉进自己怀里。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模糊了他的视线,林致昀无心去想这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他只知道李简现在就在自己面前,被他紧紧抱着。 怀里的身体是热的,软的,会呼吸的。 突然,怀里的人哼了一声,不安地挣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林致昀看到李简先是瞳孔紧缩,整个人紧绷着,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推拒。 好不容易见到失而复得的爱人,林致昀哪里舍得看到他这样,放开了紧紧圈着他的手臂。 “昨天晚上你已经够过分了,今天还想要,你这个只会发情的公狗!”李简声音嘶哑地喊叫着。 看到他惊恐的样子,林致昀本能地后退,试图告诉他自己没那个意思,好让他平静下来。 太诡异了,这一切都太诡异了,林致昀大脑缓慢地运转着,不知道今夕何夕。忽然,他像想到什么似的,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竟然是六年前的某天。 ——是他把李简绑在自己身边的第一年。 林致昀怔愣在原地,李简却咬着牙下床往卫生间走去。 昨天林致昀是如何搓磨他的,李简不愿去回想这漫长的一夜,此刻他浑身难受,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皮肤上还残余着不明的印记,已经干涸,像败落的烙印,真狼狈,他闻到自己从头到脚被沾染着的林致昀的气味,很想吐,恨不得两拳捶死这个禽兽。 今天早上他是被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压醒的,一睁眼就看见林致昀趴在他身上眼睛通红,一双铁臂把他按得死紧,简直和昨天晚上的疯样子别无二致,吓得他几乎应激,大脑一片空白,一把就将他推开了。 奇怪的是,今天林致昀没发脾气,要是以往他这样对林致昀,他必然是要从自己身上给讨回来。 李简没心思再想下去,他实在太难受了,而且睡得正香时被折腾醒了,烦得要死。 他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又回到卧室,把自己重重摔回床上,裹着被子又睡过去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毫没注意到床边定在原地的林致昀。 林致昀打开手机翻看了好几个软件,各类新闻资讯,所有的日期都是六年前。打开衣柜,和昨天确实不一样;他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脸,真的变年轻了,完全看不见昨天晚上的颓然。 他心里缓缓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时间倒流了?他又回到了六年前?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种好事,还给他碰上了! 林致昀几乎要笑出声来,只花了几分钟就接受了这荒唐的现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回到床上的李简,恨不得把人摇醒再次确认一下这不是梦境,可当他看到满地的狼藉时,却瞬间笑不出来了。 衬衫被撕得七零八落,扣子崩得到处都是,皮带也断了,裤子上不知是什么污渍,地毯上除了李简的衣服,还有各式各样的道具,散落在床边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无声地昭示着昨夜这里发生了一场怎样疯狂的凌虐。 林致昀瞬间心凉了半截,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次可以用惨烈形容的夜晚,就是这一次,他折腾得李简第一次向他服软了,之后再做的时候,他就不再像从前一样发疯般的反抗了。 他真是欲哭无泪,老天给了他一场重来的机会,怎么偏偏选择这天之后。 事情已经做了,木已成舟,这让他怎么去面对李简。 管不了那么多了,昨天晚上消耗那么大,还是先让李简填饱肚子吧。 林致昀去厨房下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今天得让李简吃点清淡的。把面端上桌,他回到卧室去叫李简起床。 大床边上鼓起一个小山包,李简睡在最床边,离林致昀睡过的那半边八丈远,整个人蒙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林致昀看到他毫无安全感的睡姿,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当年怎么那么混账呢,干的这些事,真是…… 他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一条小缝,露出李简乱蓬蓬的脑袋。 “李简,起床吃饭了,吃完再睡。” …… 没得到回复,林致昀又揉了揉他脑袋,“别睡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你胃疼又要犯了。” …… 还是没人理他,睡得可真死,他轻轻拍了拍李简睡得泛红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 不对劲。 林致昀还以为李简脸上的潮红是在被子里闷久了,现在看来他这是病了。 他用额头去贴李简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 “李简,李简,醒醒!”林致昀喊了他半天也醒不过来,急得用手直扒拉他,掀开被子才看到李简身上到处是青瘀和红痕,全身上下只穿着条内裤,他想看看李简后面有没有受伤,把人小心翼翼地翻过来,那处果然惨不忍睹,一看就是刚刚才清理过。 想起来了,六年前的昨夜,自己根本没带套。 林致昀懊悔骂了一句脏话,立马拿起手机给家里的医生打了电话。他思虑了一番,觉得不能带李简去医院,他本身就在医院工作,全市的医疗中总归会有认识他的人,不管去哪个医院,都有被人泄露隐私的可能。 他知道李简很在乎这个,过去的自己没少拿这种事来威胁他,难怪李简恨他呢,他干的事真是有够没底线的。 林家的医生姓田,是个性格有些古板的伯伯,他皱着眉头给李简挂上点滴,把各种要吃的药放在分装盒里,让林致昀照顾病人,简直是指望不上。毕竟在他眼里,现在的林致昀还是个不扛事的毛头小子,做事除了莽撞就是莽撞。 田大夫时常在想:要是林致昀的脑子和他的钱一样够用就好了。 “老田,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啊?”林致昀和田大夫关系好得很,有时候他甚至会恍惚觉得老田比老林还像他爸。 老田白了他一眼,“哼,你急着让人家醒来干嘛?节制知不知道,把人弄成这样好看啊?” “哪跟哪啊!我这不是担心他吗。” “你小子有这么好心,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你只关心你自己呢。” …… 林致昀无法反驳,不怪别人这样看他,六年前他确实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 “这次不会了,我认真的,会好好照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