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天闷在医院大楼里,连点儿太阳都晒不着,我只能把你拎出来晒晒月亮了。” 李简没吭声,他当时没力气反对,现在也没力气享受。 “这里的水含硫量偏高,对失眠有好处。”林致昀潮湿的手掌贴上李简紧绷的后颈,拇指沿着颈椎的弧度慢慢揉按,“放松点,我给你按按。” 李简的大脑不由自己支配,乖乖地听从林致昀的指令,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本紧咬的后槽牙渐渐放开了。 林致昀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度,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解开头皮底下一整片疲乏。他闭了会儿眼,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明明半年之前,他和林致昀还是水火不容的关系,那时的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个疯子,跑得越远越好,而林致昀更像是一个偏执的怪物,把他攥在手心里,让他连喘息都不能够。 一年之前,他还在和林致昀较劲,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林致昀的权势与财力,那时的他无数次向自己保证,一辈子也不可能原谅林致昀。 他本以为生日那晚是自己的冲动和妥协,让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此时此刻他心里却隐约有了一个不同的答案。 李简不再细想下去,匆匆转移话题。 “今天晚上没有刮风,星星好亮。”李简仰着头看着缀满天空的星,林致昀也追随着他的视线,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回应道:“是啊,很美。” 池边挂着木牌的风铃叮咚响了一声,池中氤氲的水汽迷蒙了李简的视线。 他看到林致昀伸出一只手臂,起身去够石台上的红酒,水面上露出一截匀称有致的脊背,流畅的肩胛骨线条间,有一道水痕从中间滚落,藏进水里看不见了。 林致昀把酒递过来,红酒醒得刚好,杯口散发着馥郁的香气。“这是自家酒厂酿的,度数不高,喝点红酒有助于睡眠。” 李简接过酒杯时,指尖与林致昀相触,那一瞬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触感,如羽毛般落在他心尖。 他低头抿了一口红酒,那股独特的带着微酸的气味,从他的喉咙滑过,几息之间胃里便多了一层暖意。 林致昀依然从背后环抱着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水面之下,两个人的膝盖时不时轻轻撞在一起,暧昧至极。 酒杯放下,林致昀依旧为他按摩着头皮,手法娴熟,显然不是对穴位一窍不通。 “怎么样?舒不舒服?”林致昀的声音温柔地浮在他的耳边。 李简心中一团乱麻,有一种即将失控的不安席卷了他,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林致昀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不等他回答,林致昀又自顾自开口道:“昨天晚上你醒了五次,四点多的时候一直在翻身,吃了药也还是睡不好吗?” “怎么办啊小简?我有点担心。” 李简被他的话呛了一下,平淡的语气也藏不住他内心泛起的涟漪:“你数这个?” “你一直往左边蜷,后来我把枕头塞到你腰下面,你才平躺下来。”林致昀说得很平常,他和李简在一起待久了,也学会了这套波澜不惊的语气,“你最近瘦了,都能摸到肋骨了。” 李简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起来,今早醒来时确实觉得腰部有个柔软的支撑,当时以为是自己睡蒙的错觉,原来不是。 “林致昀,你怎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给我的爱是真实的,对吗? 后面的话李简没能问出口。 “我怎么了?”林致昀却不肯放过他,把下巴抵在他颈窝中,胸膛贴着他清瘦的脊背,契而不舍地追问。 “你对谁都这么细心吗?”李简脸皮极薄,话一出口脸就红透了,声音越来越低。 李简在手中不安分地拨弄着的手指被林致昀握住,他听见林致昀说:“我只对你这样。” “因为我爱你。” 有风吹过,风铃又丁零零响得清脆,林致昀翻身把李简推到池壁边缘,用手掌抵住他的后背,水汽氤氲间,一个连绵的吻就落了下来。 带着红酒的余香,在双唇间交融。 李简大脑一片空白,那些不敢细想的情愫,叫嚣着要给他一个答案,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他筑好的,那堵存在很久很久的心墙。 作者有话说: 完辣小简,你坠入爱河了…… 燃尽了宝们,咱们周四或周五见吧(?i_i?) 彩色的蜡笔 深夜,林致昀看到云雨过后累得趴在他胸前睡着的李简,忍不住用手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脸颊,又亲亲他的发顶,眼神一刻也无法从他身上离开,眼里的爱意简直要漫出来。 虽然今夜李简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可林致昀已经从细微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他的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渴求原谅的人,不停地站在幸福的门前忏悔、敲门,终于有一天,那紧闭的门有了回响。 这扇门并没有彻底敞开,只是打开了一条缝隙,房间的主人像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动物,只敢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指,试探着外界的安全。 林致昀牵住了这根手指就不会打算再放开手。 他毫无睡意,只想搂着李简,看着他、陪着他。 接下来的几周每个周末,林致昀都会安排不一样的娱乐活动,他们一起去做陶艺,在周边的民俗村逛集市,还有李简一直很好奇,却没机会去体验的vr游戏,林致昀全都带他体验了一遍。 李简觉得林致昀像一只彩色的蜡笔,给他二十多年都黯淡的人生,涂上了不同的颜色,似乎那些被林致昀亲手划伤的疤痕也在他如今无微不至的陪伴与关照下慢慢愈合。 渐渐地,李简已经不觉得和林致昀亲密的瞬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负担,他越来越能自洽,越来越能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恋爱的滋味。 他的失眠略微有所缓解,虽然还不能做到不依赖药物,可睡着后做噩梦、盗汗,以及彻夜睁眼到天亮的次数少了很多,肉眼可见的,他的气色都好了起来。 林致昀对自己投喂男朋友的水平,很是满意。为了观察李简的睡眠情况,他几乎每晚都强撑着,直到李简睡着,他才会闭上眼睛。 见李简一天天状态好了起来,林致昀才稍微放下心,投入自己的工作。 公司最近承接了一个大项目,林致昀又是和上级开会,又是工厂现场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手里有项目,应酬自然少不了,他几乎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这样自然没办法接送李简了,李简主动申请自己开车上下班。 林致昀考量了他最近的精神状态,思虑再三还是同意了,他想不通自己车库里停着一排好车,为什么小简却对那辆其貌不扬的辉腾。 林致昀不理解但尊重,干脆跟他说:“宝贝,这车送你了,就当是对你最近长了两斤肉的奖励。” 李简也摸不着头脑,“用不着,你借我开就行了,我就上班通勤用一下,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开。” 林致昀还当是自己没把车过到李简名下,小简觉得他没诚意,赶紧解释道:“最近太忙了,等这个项目结束,咱俩就去过户。”说罢搂着李简的腰在玄关亲了他一口,“不说了宝贝,你的车自己随意支配,我上班去了。” 李简叼着面包看着门口消失的身影,呆呆地站在原地。 最近林致昀是真忙,每天比他出门的时间还早。 李简三两口吃完林致昀放在餐桌上的早饭,下楼开车。 “李简?李简?”王宇扣上白大褂的扣子,一双手在李简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刚才‘梅超峰’把你叫到办公室里说什么了?” 李简呆坐在更衣室的破木头椅子上,脑袋里一团黑线,从陈峰办公室出来的一瞬间他的耳朵一直在嗡嗡常鸣,只能听见零星一点声音,他看见王宇走进来了,看见他嘴唇在动,却怎么也听不清王宇在说什么。 此时他脑海中还回荡着陈峰的声音。 “李简,上个月你下手术晕倒的事情医院高层已经知道了,刘院长知道后问你身体好点没有,领导们都很关心你。” 陈峰拧开玻璃杯,一股浓郁的苦丁茶味儿飘了出来,他喝了口泡好的热茶,被苦得整张脸都撮了起来。 李简站在他对面,笨嘴拙舌地回答:“身体已经没问题了,谢谢领导关心。”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个月前的事情,居然还能被提起,他也不知道是该说上级重视呢还是说上级的消息太不灵通。 但他有预感,像他这种在单位当背景板的人,被领导私聊多半没什么好事。 陈峰看着他局促僵硬的样子,绽开一个颇具亲和力的笑容,“坐下说话,别傻站着了。” 李简坐下后仍然很不自在,眼睛都不知该看哪里,陈峰为人八面玲珑,早就看出李简平时在单位很少和同事主动社交,对于病人及家属,态度也总是温温吞吞,很显然,他不擅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