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几天,李简还能视林致昀为空气,不去理睬他,也闭口不提睡觉的事。 一周以后,李简实在扛不住了,没了这事消耗体力,大脑每天都被各种细碎的事情支配,无谓地消耗,每天像断不了电的机器,想休息却睡不着。 家里没有任何可以让他划破皮肤的东西,甚至每天晚上,林致昀还会把他按在沙发上换药,就连仅存的那点疼痛也要消失了。 李简像个嗜痛的瘾君子,戒断的过程不比在医院轻松,这种压抑的氛围,逼得他快要崩溃了。 林致昀知道李简不想看见他,每天都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不上前去打扰,李简在阳台看着窗外发呆,他就站在客厅假装擦拭柜子;李简窝在沙发上放空,林致昀就在厨房门背后偷偷看着他;倘若他回到卧室躺着,林致昀也会借着倒水的理由进去看看他的情况。 李简每天都打不起精神,可林致昀每次进卧室,他都没有睡着过,只是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致昀从卧室里退出来,给沈方楷发消息:今天一点半回卧室睡的午觉,到现在还没睡着。 那头很快回复:曲唑酮一天两次按时吃了吗? 林致昀回忆了一下:吃了。 下一秒,沈方楷直接将电话拨了过来。 “一天两次还是睡不着觉吗?” “这一周平均每天能睡四个多小时,他晚上八九点就躺床上了,大概后半夜才能睡着。” “没再自残吧,你得时刻看着他。” “知道。”林致昀深深叹一口气,“那现在怎么办,昨天他端个碗手都在抖,身上根本没力气。” 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只能再加大点剂量了,一天三次吧,不过可能会有副作用。” “什么?” “异常b起,可能会疼,还有直立性低血压,头晕。” “知道了,我会看好他。” 挂掉电话,林致昀只觉得前路一片茫然,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让李简好起来,李简已经四天没和他说过话了,或许,现在的李简比刚出院时更恨自己了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林致昀已经不再贪心,他不奢求李简能够原谅自己,两人重归于好,只希望李简能够好好生活。 林致昀简直要为李简的病愁白了头发,突然想起李简停职的那段日子,每天也是在家里闷着,可发呆的时间比现在短得多,吃药也有效得多。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对了,是米儿。 在家时李简只要一会儿不搭理米儿,小狗就气冲冲地在他脚边打转,用手扒拉他的腿,李简窝在沙发上,米儿一定要他抱着,不时用小脑袋在李简手心里拱来拱去。 发现关窍的林致昀兴奋地简直要跳起来,他立刻给母亲打了电话,让她把米儿送来。 过会儿李简看到米儿会是什么反应呢?会不会开心,毕竟是他的小狗,这么久不见李简一定想它了,虽然嘴上不说,可林致昀知道,李简是最重感情的。 没想到这时,李简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见客厅里来回踱步的林致昀,竟然还主动开口说话。 “林致昀,我好饿。” 这是一周以来李简,大家记得来看呀~ 别再吓我了 接下来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林致昀掏出手机拨打120,手指连数字都按不准,眼泪和指腹一起敲在泛着荧光的屏幕上,屏幕的光照得他脸色惨白。 他随手扯过丢在床尾的衣服给李简包扎,米色的布料很快被大片的殷红染透,是上一次他们睡觉时,李简为了挡住手臂伤疤穿着的长袖睡袍。 李简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论有多少鲜血从他的身体中往外流,他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安静地躺着,眉心微蹙,和平时睡不安稳的样子别无二致。 可林致昀抱着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弱,恐惧像深不见底的黑洞,即将彻底吞噬他的意志。 比120先到的是林致昀的母亲,宋芸。 她一个小时前接到林致昀的电话,特地把米儿送过来,希望能让李简的病情有所改善,可却没想到现在的李简已经听不到米儿思念的犬吠了。 眼前的景象太过惊心动魄,宋云只好先安抚住完全慌了神的儿子,指挥他握住李简出血的手腕加压止血,给李简盖好毛毯,留住身体残存的温度,自己站在单元门口等待救护车赶来。 直到李简被推进抢救室,林致昀才像终于支撑不住一般,跌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双手还在抖个不停,一颗心完全被后怕吞噬。 又一次,因为自己的疏忽,李简躺在了抢救室里。 林致昀不能原谅自己,他像疯了一般跪在抢救室门前扇自己的耳光。 同样不能原谅他的,还有匆匆赶来的沈方楷。 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在此刻彻底失了风度,一拳招呼在林致昀脸上。 林致昀本就没从重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浑身脱力,被这一拳重重打倒在地,磕在医院冷光灼人的地砖上。 宋芸见儿子挨打,急切地想把人扶起来,却被林致昀抬手拦住了:“妈,你别管。” 林致昀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才勉强有力气撑着站起来,此刻一张脸红肿不堪,眼睛失神,全然一副颓废的模样。 沈方楷打了他,他却丝毫都没有愤怒,反而恨不得让对方再打重些。 是他的失职,让李简受罪,只有他也能感觉到痛,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你不是答应我会守着他看好他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人又在医院里抢救?” 林致昀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方楷继续诘问:“你说你把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收走了,那他拿什么割的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