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骤的脚受伤,根本跑不远,汗水顺着额角坠入眼睛,模糊了视线。 瞎担心个什么劲啊?早知道就不回去找胡虎了。 啊,早知道就不捅丑东西,呜呜呜呜呜呜救命啊! 地上散布着零星点点的血迹,他嗷嗷惨叫着,朝着方才丑东西逃跑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在一棵树下,靠着一个正在包扎伤口的男人。 那男人满身烧痕,硕大的粉疤盘踞在每一寸皮肤上,但伤疤都被匕首划破,用纱布绑住。 顾骤突然出现,正在包扎的邈渺警铃大作,猛地抄起剑,站起身。 刚捅完他,又追着杀? 歪头一看,顾骤身后追着一个刀疤横肉的男人,似有生命危险。 他毫不犹豫拔剑上去,与刀疤男厮杀起来。 疾风掠过,顾骤继续往前跑,却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地上满是擦拭鲜血的布料。 他回头望去,邈渺正奋力与刀疤男搏杀。 刀疤男力气强悍,一把杀猪刀戾气凶猛,铺天盖地砍下,邈渺有些接不住。 怎么今天的邈渺弱得有些奇怪? 被他连捅几刀也就算了,还打输刀疤男? 不管了,邈渺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关系。 救下他,也算是丑东西欠自己的。 顾骤想都不想,拔腿逃跑。 跑了没几步,脑海里闪过与丑东西在被褥上纠缠的日子,他既恶心又莫名心软。 他再次飞奔回去,举着匕首,打算背后偷袭刀疤男。 双方厮杀,你死我活。 刀疤男一见顾骤还回来找死,纵身一跃,那把嗜血杀猪刀直冲他的门面而去。 邈渺来不及阻拦,飞身护住,却被刀疤男一个虚招骗了。 刀直狠狠地朝邈渺的胸膛砍过,鲜血顿时四溅。 顾骤的脑子一片空白,见机拽住匕首,划过刀疤男的脖子,血流迸发,淌湿刀疤男的身子。 邈渺赫然倒地,血流不止。 顾骤吓死了,脸色苍白,无意识地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待混乱的心神稍稍回笼,顾骤撑着发软的四肢,狼狈不堪地朝着血泊中的邈渺爬去。 “邈渺……邈渺!你还活着吗?”他声音发颤,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满是泥污与血渍的手,颤抖着伸向邈渺的鼻下,感受不到半分温热的气息。 顾骤心头猛地一沉,慌忙抓起身侧沾血的匕首,踉跄着站起身,连连后退几步,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死了,真的死了。 就这么死了? 顾骤的笑声变得十分凄厉:“哈哈哈哈哈……老阴货,你终于死了。没人知道我曾被你这又老又丑的人肆意折辱过,再也没人困着我、逼我做不愿做的事!” 可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 他双腿一软,蹲坐在冰冷的泥土上,攥紧沾血的匕首,金属刀柄硌得掌心生疼,他发出茫然无措的哽咽:“就这么死了?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他眼底燃起猩红的疯,咬牙切齿地吼着地上的尸体:“活该!谁叫你逼我读书写字,叫你玷污我、囚禁我!活该!叫你欺负我,饿我肚子,丑东西,你下地狱去吧,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他的满眼凶怒,蹲在邈渺的身旁,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恨不得将邈渺捅成蜂窝煤,泄尽心头所有恨意。 匕首高高举过头顶,刃尖离邈渺的胸口不过寸许,便能彻底了结这一切。 可顾骤的手臂僵住了。 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难过。 心软了。 泪水噙在眼眶,他怔在原地,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钻了出来。 他居然不希望丑东西就这么死掉。 若是这人活下来,往后依旧会囚禁他,磋磨他,日复一日折辱自己,叫他日日夜夜煎熬。 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却不受控制地发疼,千般万般的矛盾缠作一团。 “我到底在心软什么?”顾骤低声喃喃自语,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身。 就在刚刚,他亲手往对方身上捅了数刀,要置丑东西于死地。 从前无数次险境里,丑东西却次次不顾一切护住他。明明都被自己伤成那样,方才依旧选择舍身救他。 他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水,满心委屈与酸涩交织,眼泪却越擦越多,止不住地往下淌。 一个不解的声音反复诘问自己:“我明明该高兴的,为什么要掉眼泪?他死了,我怎么一点儿开心不起来……” “混账顾骤,你竟然对丑东西心软。” “死了也好,没人欺负老子。” “欠你的行了吧,下辈子……下辈子漂亮点吧……我不喜欢丑的。” 他举着匕首,一瘸一拐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顾骤在山间找了很久,始终没见到胡虎的踪影,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胡虎说太子冤枉他杀死了五皇子? 他与胡虎相识多年,知道胡虎向来很笨,肯定是听错谢清的话。 这中间绝对有误会。 他不相信胡虎会背叛他,会投靠太子来伤害他。 从前全是因为丑东西挑拨离间,他才险些误会一向疼爱自己的太子哥哥会加害于他。 再者,皇城之内有父皇坐镇,普天之下没人敢轻易动他。 有父皇庇佑,他更没必要拼命出逃躲避。 更何况他身无分文,孤身流落山野,寸步难行。 利弊权衡再三,顾骤心里拿定主意。 还是暂且偷偷回京城,看看什么情况。 沿着回京路上,顾骤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人发现,走的还是乡道小路,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抵达成门口。 他身上没有路引,用胡虎给他匕首,跟客栈老板换了一钱银子,找人带自己偷偷入城门。 而就在他走后,客栈老板掂了掂手中的匕首,转身低声叮嘱店小二。 而店小二起身,跑出去尾随着顾骤。 回到京城,顾骤饿得不行,急匆匆买了个烧饼,一边啃着一边跑回皇宫。 路过一个拐角,身侧正在推车的汉子忽然绰出一把砍柴刀,朝他狠狠砍过来。 顾骤仓皇躲开,倒在墙边,扭伤的脚动作不快,来不及跑开,人险些被砍成两瓣。 他一路狂奔,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老子是九皇子,有人杀皇子了。” 他不喊还好,一出声四周所有潜伏的杀手,从四面八方闪现。 顾骤拼了命地东躲西藏,借着从前混迹在巷口练出来的敏锐直觉,专挑狭窄巷弄钻行,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旁侧伸出,将他拽进一座僻静的小宅院里,顺势关上了院门。 顾骤靠在门边,站稳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光洁的额角。满脸满身都是灰尘与汗渍,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他侧眼望去,看清来人的模样,瞳孔一缩,心底发紧。 没想到是他心心念念的阿青姑娘。 连日来的惶恐与狼狈,在见到熟悉之人的瞬间尽数爆发。 他心头一热,不顾身上的脏乱,快步冲上去紧紧抱住阿青,声音哽咽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阿青,真的是你!我好想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青蹙紧眉头,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只觉得一股浓重的汗臭味混杂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快要晕过去,忍不住侧过脸,掩住了鼻尖。 她压下心底的不适,神色严肃地拍了拍顾骤的后背,轻声安抚道:“殿下,你放心,这里很安全,追兵暂时找不到这里。” 她又连忙补充,语气急切:“殿下快些去后院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裳。若是他们真的找上门,你就暂且装成女子,混在我院里的丫鬟中,定能躲过搜查。” 顾骤点点头,被阿青引到浴房,却见浴桶里装着微凉的水。 对上顾骤不解的视线,阿青急忙说:“我本是要沐浴,不小心睡着,醒来发现水凉了,又没有,正想着买点柴火,没想到碰到殿下身陷囹圄,真的好巧。” 顾骤感动不已,一把握住阿青的手,痴缠着说:“阿青,许久不见,甚是想念,等我回宫,一定请父皇为我们成亲。” 奔波两日,顾骤周身漫开一股浓重的汗腥气与血腥味。 阿青再次微微后退,躲开顾骤的触碰,故作含情道:“殿下……” 顾骤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四周,脱了衣衫,准备沐浴。 两日滴水未沾,加之紧张,他现在才忽然想“放水”。 走到一旁,他把着“小宝贝”,怎么也放不出来。 靠! 顾骤攥紧拳头,抵在小腹上,只觉一阵酸胀憋闷的痛感翻涌上来,浑身都跟着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