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真沉默,只听雨声滴答不停,夏夜喧嚣。 片刻,他说: “傅青崖是最讨厌的人。”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还是不能断更,断了再继续写,就会很艰难 “你不配。” 夜沉得像浸墨,雨丝斜斜落在窗纸上,沙沙一片。 “咚——” 石子撞在窗棂上,发出突兀的声响,硬生生刺破雨幕,起初只是一声,紧接着又是一下,“咚、咚”不断。 月栖真睫羽颤动,睡得不安稳,在又一次撞击声后,眼睑掀开,露出含着怒气的黑眸。身旁已经没有人,被褥上还残存着温度,傅青崖应该是刚走没多久。 他赤脚下床,顾不上穿鞋,走到窗边,刷地一下打开窗户,天色还暗沉,雨吹进来,落在他身上,冷浸浸然。 抬眸看过去,只见楼下雨夜中一个小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手心紧紧攥着石头——正是敲击窗户的罪魁祸首。 月栖真挑眉,黑眸中的怒气骤然消散,随之感到有些惊讶。 他认出了她,正是昨夜睡桥洞时,河对岸的乞儿兄妹俩。 她浑身脏兮兮,被雨淋湿后衣摆处不停往下滴水,身旁一圈水的颜色都要深一些,如此状态自然进不来客栈,便只好站在楼下用石头敲打窗户。 隔着朦朦胧胧的雨汽,月栖真和她对视,她有着一双如同狼崽的倔强眼眸,透过晦暗深沉的夜色,明亮锐利。 她向着月栖真挥挥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月栖真想起那时清澈的河水流动,岸上山洞阴影里不停咳嗽的孩童,以及急切安抚的她,他们衣衫褴褛,相依相伴。 他骤然心底塌软,然而不等他追问,女孩将手中东西用力扔了过来,划过雨夜,正正好好越过窗户,落到他脚边——是一团包着石头的布料。 月栖真低头捡起它,再一抬头,窗外的小女孩就不见踪影。 他打开布料,里面除了一个石头外,是一个有点湿润的纸团。 上面字迹扭曲,有些晕染开: 夫人,你也不想被你夫君知道吧。来桥洞找我们。 月栖真:“?” 他就这样被人被捉歼了? 有点好笑,但能以这样的办法来找他,月栖真担心他们遇见什么事,便就迅速穿戴衣裳,床边是傅青崖为他准备的新衣裳,触感柔软。 他看了眼天色,正是将明未明之时,傅青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一席月白纱裙,广袖宽博,裙身具有百褶,肩垂着两条素色长带,浅淡明亮的色彩在这儿阴雨天显得格外亮丽、温婉,他临走前不忘戴上帷幔,以乌纱遮面,出了房门。 某处客房。 正好能看到月栖真离开背影的窗户前站立了一个人,正是提前离开的傅青崖。 他灰眸注视着月栖真,眼神柔软。 “人人皆有命数,于无常浮沉中挣出一线生机,这便是凡人的生路。”身旁讨人厌的声音响起。 傅青崖眼神骤冷,等到彻底看不到月栖真那抹亮色,这才不爽地看过去。 “后碧灵师妹,有话就直说。”他本来打算在月栖真房里待满一夜,察觉窗外有人后就醒过来,想去提前处理掉烦人的东西,让月栖真舒爽地睡一觉。 刚出房门,就见到他苦苦寻觅的后碧灵站立在墙边,衣袂飘飘,她一双白瞳似笑非笑,几句不知真假的言语将他请到这间房。 后碧灵摇摇头,房内没有电灯,天光昏暗,照不清她的面容,那双白瞳似夜中白骨,白得诡异,她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冷冽,“傅青崖,你看到那个敲窗户的小女孩了吗?” 傅青崖发自内心很不喜欢后碧灵这个人:“如何?” “不如何,你怎么看?”后碧灵反问。 傅青崖问:“你想听什么?” 后碧灵有条不紊地回答:“听你的想法。” 傅青崖转过头,又看向窗外,雨下个不停,事物变得朦朦胧胧,让夏季也变得冷,想听他的想法,他冷漠地想着: 雨天潮湿,月栖真会感到不舒服;地面积水成坑,月栖真新穿着他准备的衣裳,容易被弄脏;那把伞不够大,全然遮不住月栖真,让他受凉…… “让月栖真受苦的,都很讨人厌。”他启唇,偏执地说出他的想法。 他不在乎万物,只在乎月栖真。 后碧灵摇摇头,“那个小女孩的哥哥生了病,她没办法,只能靠着偷看到的秘密来寻求帮助。” 傅青崖眼神没有波动,仿佛在说那又怎样。 她很苦就能让月栖真也跟着受苦了吗? 后碧灵不意外他的回答,这再次让她确定了计划。 他还是这样,哪怕如今肉体凡胎,甚至曾经伪装成普度众生的仙门之光、救世主,然而他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对月栖真的模仿,无意识地向他靠近,相似但终究不是。 傅青崖不会理解世间苦楚,不会明白人心冷暖。 后碧灵轻笑:“我给你算一卦吧。” 傅青崖看她,不懂她要做什么,“用不着。” “你之前苦苦寻我,不就是想知道前因后果吗,那我就来算一算你和月栖真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后碧灵露出一个笑容,没等傅青崖回复,星盘就应召而出,悬浮在她身前,数不清的明亮星子开始旋转,闪烁不停,死水般的白瞳反射不出任何光点,只有纯粹的白色。 傅青崖看着那一颗颗星子,没有说话。 风起风停,后碧灵发丝归于平静,她收起星盘,窗外天光正好泄出一抹金黄,落在她半边脸上,她开口说: “过去是孽缘,现在是孽缘,没有未来。” 傅青崖瞳孔骤缩,他突然提剑向后碧灵砍过去,剑陷入一片软乎的布料中,符纹突现,而后破裂,后碧灵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傀儡娃娃。 傅青崖冷着脸,将傀儡娃娃砍成碎片。 碎片上那张娃娃嘴还能一张一合,发出后碧灵的声音: “你不配。” 傅青崖一剑将其砍成两半,终于听不见这让人恶心的声音。 就在傅青崖为月栖真精心准备的庭院中,此时他想不到会有人在这里躲着他,灯下黑。 任树兢兢业业在为师父后碧灵打着伞,谁让师父非要坐在院子里,不乐意踏入这院子里任何的房门呢。 身前的树叶蔫蔫地垂下来,雨水落在地上溅起水花,一片雨声中,后碧灵睁开眼,对上任树忧心忡忡的面容。 任树担忧道:“师父,这次挑衅过后,傅青崖再见到你肯定会杀了你的。” 后碧灵面色苍白,她咳嗽道:“咳咳……他不一直想杀了我吗?我这次必须得让他们决裂,不能让他影响栖真。” 她抬起头,白瞳看着灰暗的天,任树好奇她在看什么,但又知道她看不见,就听后碧灵又吐出一句话,“只有逼急了,才能让栖真看到他的真面目。” 至少在一切结束之前,傅青崖不能坏事。 后碧灵早就深陷其中,看不透也摸不着那玄幻虚无的命数,早就不能占卜任何事,今日所说的话完全是为了刺激傅青崖,故意而为。 风来雨去,一片叶不堪重负被打落下来,重重压在地面上,后碧灵耳尖微动。 任树叹气,他的师父何尝又不偏执呢? 桥洞。 月栖真再次来到这里,看见高涨的河面几乎吞没了一半的岸,滚滚水流多次拍打岸,除了瘦小的两个身影,这里已经没有旁人寄住。 在这急促的水流声里藏着虚弱的咳嗽,有气无力、奄奄一息。 见到他来了,小女孩停止轻拍哥哥的安抚行为,立刻站了起来,仍旧穿着那湿透的衣裳,紧张地护在面前。 她腰背绷直,却还故作镇静,“你,你来了,来得真快。” 月栖真向前几步,小女孩声音紧成一条线,“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 见月栖真不停下,她慌乱地开始说道:“我知道你和情夫的事,我还录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低阶留影石,里面录了这几日他们看到的月栖真偷人的事情。 “你不要再过来了!” 哥哥说的没错,对于他们这种弱小没用的孩子,不该去威胁别人,容易被报复,他们就算死了也没人追究,可是她没有办法了。 天灾毁了他们的家,爹娘都没了,只有她和哥哥相依为命,哥哥本来就受伤了,现在不仅没有得到治疗,还染了病。 前天晚上撞破一位穿着得体的美妇人在夜晚背对着夫君偷人,出于好奇,她用捡到的留影石偷偷录了下来,在他们离开时,哥哥又咳嗽起来,她忽然有了个念头。 这种妇人不都很看重面子吗? 她把她的想法给哥哥说了,哥哥不支持,她还是偷偷跑了出去,运气很好,她看到他们住进了那间客栈。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一开始不住,但她蹲守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