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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页(第1页)

“啧,”颜郜襄闻言轻嗤:“讨巧卖乖,就属你们这些奴才最在行。”  因已经放学,肖家的护卫看护也不太严,很快便让他进去,只是刚走到屋外,便听得里头有打斗声,再一眼望去,却见一个男孩不住地狠踹地上的一团,每一抬脚都用尽了力气,十分跋扈的模样,而地上那一团竟也不反抗,独独抱着身体,像个死物一般被踹来踹去。  颜郜襄本是有些不悦,他自己就是个霸王,自然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更横行霸道,而再看清地上那男孩的面容时,立刻火冒三丈,呵道:“住手!”  李吉星还未反应过来,兀地停下动作,头上就被狠狠扇了一掌,那一掌极用力,打得他眼冒金星、不知所措,缓过劲来张口就要骂,却先听得那人的怒骂:“狗养的东西,连本宫的人都敢打?”  本宫?李吉星懵了一懵,还要回嘴,直至他身边的小厮都拉他一把后,他方觉不对劲,连忙开口:“殿下,殿下……”  ……  殿下?  变故太过突然,李宿抬起眼来,只见到颜郜襄那张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脸。  见李宿朝他望来,他便朝身后人使了个眼色,很快有小厮前来将李宿扶起,搀到一边坐下,但颜郜襄的气仍未消散,冷声问李吉星:“你爹是谁?好大的威风!”  彼时,李吉星也终于知晓事情不得了了起来,人不由发起怂来,声音也小下去:“殿下,回殿下,家父文信侯。”  “原来是李贞的好弟弟。”颜郜襄盯着他:“怎么?是你兄长整日在官家面前晃着给你晃出的底气吗?”他说罢便抬脚踹开李吉星,李吉星一时吃痛,脸都痛苦地皱到一起,立刻半倒半跪在地,只听头顶的声音质问下来:“叫你连本宫的人都敢欺负!日后你们两兄弟是不是还要爬到本宫头上?”  “不敢啊!”李吉星连忙抬首:“殿下!我和哥哥都不敢的,”他脑子已糊成了一片,全然没有对策,只是飞快扫视四周,见李宿满脸瘀青,正垂着眼呼气,好像被打得奄奄一息般,便立刻不平地指向他:“殿下!可不要被这贱人蒙骗,是他手不干净,我也不知他是殿下的人啊!只是为拿回我的东西而已!”  手不干净?  颜郜襄皱起眉望向李宿,他也抬起眼,虽然十分狼狈,发丝都散落许多,但眼底执着坚定,他道:“我没有偷,玉是我捡到的,想还给谢川明,可是他今日没念书。”  李吉星顿时怒不可遏,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你没偷?你在哪里捡到的?他都病了,未曾出门,难不成你上个街就能捡到他的东西?你真当我们都是傻子?”  李宿要一一回他,李吉星却扭头对颜郜襄振振有词:“殿下!可莫要被此人骗了,谢川明是我未婚夫,他的这块玉是我赠他,他二人平素并无任何交际,谢川明又不爱出门,他这种人,若不是靠偷窃,如何能得此物?”  “好了!”颜郜襄面色不大好看:“李宿,把那块破石头给他,叫他还给他未婚夫去。”才睨李吉星一眼:“拿了东西就给本宫滚。”  待将那只白玉狐狸摸出后,想到谢相呴从前说的那些话,犹豫一瞬,李宿才将玉交还。但他并不知晓因自己的犹豫,却叫这还玉的举动多了层意味。  李吉星匆匆离开后,李宿回忆片刻,又向颜郜襄行了个礼,还是那样不标准:“多谢殿下。”  “得了,”颜郜襄看他的模样,心不免有些软下来。至于自己也丢失了的那块玉的去向,他其实也在方才已有了定论,但因此其实并不打算同李宿计较。只伸手向侍从,接了一袋碎银来,份量不小,又扔给李宿:“本宫赏你的,拿着。”  李宿本能稳稳接住,才疑惑地看着他:“殿下,为何要赏我?”  装模作样什么,一点不似昨日的坦荡了。颜郜襄坐在书桌上,侧头烦躁地望向窗外:“自然是让你拿去花用,往后不准拿旁人的东西,别给本宫丢脸。”  料想中的感恩并未到,安静一会儿后,他才发觉不对,再看李宿,见他只垂了眼,将那袋碎银放了回去:“殿下,我没有偷,那块玉真的是我捡的,我昨日去园中,就是为了还玉。”  颜郜襄皱起眉头。他们皇室的宴饮,一个外人怎么可能进得去?更何况还是平宣侯府那种没落勋爵的子弟,李宿难不成是觉得他很好骗?  但李宿竟然还在继续说明:“我有花用,衣食无忧,谢殿下好意,这些就不必了。”  “李宿,你别不识抬举。”颜郜襄要被他的模样气笑,俯身揪起他的衣领:“原以为你是个真人,赏你陪本宫消遣,现在又在本宫面前假惺惺做什么?”  他如此威压,换做旁人如李吉星一般,大概早已吓得发颤,惶恐地解释,或认错求饶,可是李宿没有。李宿还是像昨日望着他那般,目光平和,沉静不变,重复道:“殿下,我没有偷,更没有装模作样。”  他话音刚落,揪着他衣领的手骤然松开,但随即而来的是大力的推搡,李宿往后退了些,还未站稳,小腹又骤然挨了一脚,这时那侍从也踢动他的双膝,立刻将他按跪在地。  下颌被着锦鞋的鞋尖挑起,颜郜襄面上笑意尽失,语气阴寒,宛如毒虺:“你们这些下等贱人,惯会做此等下流之事,也惯会花言巧语,真是该死。”  李宿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解释,可这一次,他自己都不容许他开口。  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凉蔓延,最终李宿沉默了。  大抵心里也明白,说了并没有用,他们不会听信他的解释,仍觉得他是下等贱人,只会偷窃、怠惰,他的解释也变成花言巧语、虚假蒙骗。  可是,就因为他出生寒微,所以他便“贱”,故而他不能勤奋,也不能堂堂正正,更不能诚实……这是为什么?  “滚。”他发着愣,颜郜襄却收回了脚,道:“本宫不想再看见你,你最好躲着些,否则定要你好过。”  ————————  ~~跳个chacha助兴    因心里对那位六殿下有所顾忌,第二日李吉星并未去学堂,反倒一大清早就到了平宣侯府。  他到时,谢相呴果然已经起身用过早膳,现已在屋中读书。  已是春日,外头暖意融融,故而踏进谢相呴屋中后,李吉星难免被热出一背的汗,拿锦帕擦过额头后,才敢再靠近些:“相呴?”  不过两日未见,谢相呴的面容又苍白很多,因为那日晚上受凉着了风寒,他还有些咳嗽,只侧头看李吉星一眼,便不住侧头咳,一阵后才吩咐人为李吉星斟茶,又请他坐下。  李吉星在他面前坐下后,他也并不看他,依旧执笔写自己的字,直到李吉星终于耐不住性子出声问他:“相呴都病了,还要写这一日的字?”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谢相呴专注落笔:“我因病不能外出,已耽搁了学业,练字自然不能停。”  “这么努力做什么,我只担心你累着自己,”李吉星不以为意:“你以后同我在一起,我定不准你再做这些糟蹋自己,天天带着你四处玩——”  话未说完,觉察到谢相呴在看他,李吉星终是收了话,又想到什么,刻意看了看谢相呴:“对了,怎么不见你带着我送你的那只白玉狐狸?相呴不是很喜欢那玩意儿么?”  ……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李吉星平日里可不是这样仔细的人。  谢相呴不动声色答:“这几日未戴,下人收起了。”  “原来是这样。”李吉星看着他垂眸认真的模样,脑中却不断浮现那个清晨,谢相呴同肖嘉佑还有李宿在一起时的笑容,李宿那个贱人……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不住脱口而出:“相呴喜欢同那个叫李宿的一齐玩么?”  一滴墨氤氲开,谢相呴心绪纷乱,但仍将心寸寸沉下去,并未回答,只反问李吉星:“我倒不明白他究竟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么欺负他。”  “我就是看不得他。”李吉星换了姿态,语气也变了,堪称咄咄逼人:“怎么,相呴觉得我行事太过?”  他定定盯着谢相呴,等他说一个肯定,若是如此,哪怕得罪六皇子,他也不会放过李宿。  可谢相呴只一言不发,又写了会儿字,等到墨干才下逐客令:“我有些累了,稍后喝药便去歇下。”  “相呴……”李吉星显然还有话要说。  谢相呴看着他。  谢相呴是他的,是他父母兄长为他定下的夫人,从头到脚都是他的,心也应该是。他怎么敢违逆自己的心意,怎么能背叛自己?怎么对李宿笑,怎么能——李吉星开口:“你以后不要和李宿说话了,我不喜欢。”他要是再敢来找你说话,我就打死他,也让你记住这个教训。  长久的沉默后,谢相呴微微颔首。  他的脸实在太白了,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像一对黑洞,让人不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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