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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页(第1页)

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如同落在墨玉上,晕开一层柔和,却还有怎样都化解不开的刚直和锐利。  颜郜襄呼吸略重。  可惜李宿并不看他。放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颜郜襄又道:“我母妃替我选妃,其实已选中几户,就是走个过场看看人。你年岁也快了,到时你也来,你那个家是指望不上了,若有喜欢的,也叫宫里给你赐桩好婚事,提早准备着。”  李宿拒绝:“多谢殿下好意。但我对此事无意。”  “叫你来就来。”颜郜襄的语气重了几分:“多看看也是好的,免得什么勉勉强强的人也把你魂勾去。”  话罢,他才放李宿离开,又召魏书陈进去,二人在廊下遇到,魏书陈原本还要出声刺他几句,不想李宿健步如飞,甚至都没理他,便出了庭院。  回到酒楼,李宿却发觉安静异常。来财将他拉过来,低声道:“有位贵客包场了,像是在等你。不会有什么事吧?”  李宿抬眼望去,先前才见过的二皇子颜郜懿坐于楼上,斜靠栏杆,正侧身看着他,周围站着数个侍从。  李宿颔首:“放心。”  他从容上楼,前去拜见二皇子,二皇子倒是平和,抬手示意:“坐罢。”  李宿不再推辞,在他面前坐下,颜郜懿问:“本宫差人查过,你来安都也数年了,倒想知道,你们北人如何看安都。”  李宿顺他的目光望去,荣丰楼的地界不错,从这里望去,可以见到熙攘的人群,宽阔的街道,从小小一隅瞥见整个安都的繁华。  他答:“词人才高,已写尽安都。三吴都会,自古繁华,烟柳画桥,十万人家。”  “纵有八斗才高,这听在耳边久了,也总觉不够真切。”颜郜懿对他的回答显然不算满意:“本宫要听实话。”  沉默半晌,李宿道:“极端,失序,飘摇。”  颜郜懿轻笑一声,低下头去,倒没有责怪之意:“你还真敢说。”  话罢,他竟亲手为李宿斟水:“六弟可问过你类似的问题?”  李宿只是颔首,并不深答:“殿下此举,小人不敢当。”  “这话都说出口了,再拘礼便不合适了吧?”颜郜懿将水推到他面前,自己也饮下一杯:“这是官家前几日问我们兄弟的问题,但他对我们的回答似乎都不满意。”他看向李宿,转了话语:“或许你的回答,是他想要听的。”  李宿并不惊慌:“官家未亲自说明,便无人得知。”  这倒叫颜郜懿更意外:“……六弟真是捡到个宝。”他阖目,道:“你说的这些,前段时日,有人带本宫亲眼见过。”  说到此处,李宿终于认真看向他。  颜郜懿声调平稳,继续道:“玉州汛灾,百姓田地被淹,无奈向安都逃难,安都却要为太后万寿准备,不准进城。他们没有粮食,无处可去,只能缩在城外,城内却歌舞升平,一片繁华,此为极端。”  颜郜懿饮下一杯,继续道:“朝廷并非没有救助,汛灾一起便差人前去赈灾,十分迅速,这事儿表面甚至办得漂亮。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我也会信了朝上的折子,以为赈灾已下发至家家户户,实则层层剥削,朝臣不爱民不忠君,贪婪无度,此为失序。”  至此处,李宿终于端起那杯水,饮下一半。  “至于最后一个,想来也是你准备与我说的。”颜郜懿终是叹声:“从议和到迁都,再到北地数城破,北人被迫难逃,又到如今年年岁币……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何解?”  李宿不再多言,只是以手指蘸取水,在桌上缓缓写下一个字。  待颜郜懿看清楚时,他将水渍擦去,桌上又亮堂起来。看着他的动作,颜郜襄一阵沉默,既不肯定,也未否定,良久后才道:“我会再来找你。”  顿了一顿,他又道:“至于六弟,他脾气素来是最差的,跟在他身边,委屈你了。”  李宿起身,并不答话,礼貌告别:“随时恭候殿下。”  颜郜懿离开不久后,酒楼渐渐恢复热闹,李宿却在原处坐了半晌,方才起身。  他身上事务不少,完成课业,练武,查账,还有旁的,夜深时才结束,虽远称不上筋疲力竭,但本应该好好歇息两个时辰,再继续,却莫名走到了平宣侯府侧门,不想恰好见到一个眼熟的身影:“金步。”  金步正往袖中放什么东西,似乎有些仓促,见到是他,原本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李公子怎么在这里?”  李宿:“路过。”  “这……”金步思忖一瞬,便问:“可是来寻我们公子的?正巧他也还未歇下。”  李宿看一眼天色,明月高悬,漆黑如墨,约莫已是亥时:“这个时辰了,他还不睡。”  金步到底年长他们几岁,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门清,不动声色:“公子有时一读书便废寝忘食,大公子如今住在公主府,管不了事,咱们夫人也早早歇了,许是要个人劝劝他才好。”  ————————  们李宿是这样的,搞两章事业之后就忍不住找老婆贴贴一下,卷王朋友不要学    春意稍暖后,谢相呴就再不肯关窗,夜风袭来,吹散一室的清幽香气,也因夜风稍显凌冽。他坐在琴前,时不时翻动左手边放的古谱,又拨动琴弦尝试,但凡觉出不对,便重新开始,直到一道流畅悦耳的琴音自指尖流出,方才松一口气,微微动了肩膀:“金步,东——”  一只手落在他肩上,为他按捏起肩膀,隔着层层布料,都能感受到对方掌心里的温热,谢相呴停了话,惊喜地回头起身:“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自前几年他被带去菰州那次后,兄长对他便转了态度,管他不再那么密不透风,更何况自与公主成婚后,他就常住在公主府中,如今想管谢相呴也管不着了,谢相呴自由许多。  可尽管如此,李宿也并不常来府里找他。但这次没隔多久,却又来寻他一次,是以十分惊喜。  “只一会儿,看你专心,没有打扰。”李宿探到他衣上微凉,不由近前侧身,要去拿谢相呴放在一旁的披袄,却被谢相呴抓住手制止:“我不想穿那个……”  谢相呴早就打发了其他人去休息,金步也早已退离,屋中只剩下他们,李宿收回手,直接将他带起身完全抱住,将脸埋在他肩上,也不再劝了。  呼吸是谢相呴的气息,他肩都放松,垂下来些许。也感受到对方顺势靠进自己怀里,将手搭在后颈上回抱住自己,不觉将双臂收得更紧,才问:“怎么还不睡?”  谢相呴故意答:“许是在等什么人找我吧。”  李宿颔首:“总不会是在等我。”  谢相呴轻轻推他,似乎要挣开:“你这么说,那我去睡觉了,反正有人也不要我。”  “错了。”李宿说。  “谁错了?”  “我错了。”李宿答:“是我想你了,所以才来。”  他说话音调并不高,但落入听者耳中,轻易就掀起惊涛骇浪。谢相呴不由抿唇,从耳后蔓延来热意,嗯一声,才哼哼轻答:“我也想你。”  李宿笑:“似乎没看出来。”  听到他低低的笑声,难得又悦耳,谢相呴根本不想辩驳,随之乖乖认错:“我也错了,应该再多想你一点。刚忙了盐引的事,那个乐谱要在太后万寿节前弄出来,赶得着急,只能用空闲时间来办。”  他举起自己的手给李宿看:“试得手都酸了。”  李宿方才松开拥抱,牵过谢相呴的手,一个指节接一个指节细致地按揉,“公主交待的?”  “嗯,我平时也没什么能帮她的,只能将残曲复原,也好让她送到太后面前表些心意。”  “听起来已修复了大半。”  “差不多,”谢相呴意外:“你居然在认真听?”  “我只是不懂音律,但好不好听还是能辨别出的。”李宿又道:“我来时看金步在侧门有些鬼祟,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谢相呴眼睫微颤,而后笑:“不会,不必担心。”他又转问:“你今天在忙什么?”  沉默一会儿,李宿却只答:“有点烦心。”  ……  烛火灭了好几盏,室内昏暗下来,窗户也落下,谢相呴看着那块烙在肩锁处的淤青,神色在明灭跳动的烛火里渐渐辨不清明。  他拨开李宿要拉起重新盖上的衣服,手指停在那一块边缘,“我给你抹药。”  “不疼,”李宿拉住他,手掌扣住他腰:“一样,看到你就不烦了。”  谢相呴不听,轻轻去抓他的手,仍要起身,李宿只好说:“用我的吧。”  他因为练武,身上常备着各种药膏,拿出小瓶递予谢相呴。再怎么健壮的人,那块皮都是薄的,谢相呴下手很轻,但将药膏画圈涂抹按动活络淤血时,还是难免用些力气,只能快速揉擦完:“你总是说不疼,总在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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