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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页(第1页)

谢相呴答:“好。”目光又向外掠去,想看看轿帘外景色,谢川杉却拦住他,“城里还好,外边荒凉,我怕你看了触景生情。”  谢相呴却没有收回手,停顿之后揭开了轿帘,定定地看着。  他从没有到过北方,只觉得景色与江南诸多不同,开始还颇为新奇。可是久了又禁不住风吹,片刻再睡过去。  又睡了一会儿,马车里分不清时间,只觉得周围很暖和,谢川杉正拿一个新添的暖炉放在他手下给他握着,见他醒来只问:“饿不饿?”  谢相呴不觉得饿,但想来哥哥并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于是颔首,“吃一点。”  谢川杉脸上有了些笑意,起身去给他拿吃食。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进食,不一会儿却又放下,倒也不再勉强他多吃些,只是不觉叹一声,终于还是问:“在玉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一阵,谢相呴才答:“就是那样,官家借玉州一事清算主和臣子,决心改制。”  “这事现在谁不知道?”谢川杉急了,“我是问你?你到底怎么了?”  又安静好一会儿,谢相呴却仍然没有回答,谢川杉心想他大概不会说了,谢相呴的声音却落下:“我在想到底为什么。”  ……  两年前官家借玉州一事清算大部分主和臣子后,便下旨迅速修改军制、部分沿袭前朝旧制,可见其心坚决。  从前募兵,只是一战的花费便高达千万两,又因兵士质量太差,朝廷监管过度,导致将领无法施为,大多君主也无心主战,宁愿上交岁币。但如今问题已随官家态度的改变迎刃而解——征兵向北敌宣战后,大齐军队竟然迅速适应了新制,一改从前的颓势,陆续夺回光州、均州,唐州,以及现在的许州四州。  只是大胜背后是国家巨额的财政支出,虽不至于像从前那般,但花费仍然不菲。好在大齐国富多年,支撑得起军队,故而安都及南方诸多州府繁华依旧,倒是越往北走,反而越萧条,特别是进入两年前还属于北狄的光州后,感觉愈发明显。他再继续看下去,的确品味到谢川杉所说的意思,不再看这满目苍凉。  在光州城内稍作修整,有闲暇看两边街景,谢相呴坐在栏杆边,听着他们说话。光州已被攻下一年,生活在其中的汉人渐渐恢复秩序,适应回到大齐的生活,但不可避免,百姓的语言里还掺杂着北狄话。  李宿也会北狄话,是在西北时就学会的,还曾教过他一些,所以此时此刻他也能听懂。谢相呴想,他小时说话有口音,大概一方面是西北口音太难改,一方面则是他从小学的语言就这么杂,没有完全混乱就已经很好了,那个时候的他,还真是很……  思忖间,却听到他们议论到了许州大捷,又逐渐说到军队上,不觉听得更细。  大汉:“军队现在管得严嘞,再不是那些痞子流氓了。刚打进来的时候,有个兵蛋子想摸俺女儿,被那个少将军直接一刀砍了手。”  跑堂的伙计:“幸将军怎么忽然就冒出个儿子呢?从前没有听说过。”  倒酒的女娘:“害,不是说之前流落在外吗?我看到过,那个将军可俊,就是说他爱吃北狄人肉,把北狄人吊在那里,饿了就拿刀去削一片,生吞活咽,血糊糊的,可能就是流落在外染上的习性。”  谢相呴:“……”  似乎没能听到什么有用的,倒可以查查谁在抹黑李宿。  他想把耳朵闭上,转头又听到旁的议论:“呼延贵族还想把女儿嫁给他求和,他要是真的吃人,怎么不收着?”  耳朵大概是不自觉又立起来了。  “人家身边跟着个啊,那女娃娃可俊了,一双大眼睛,嗓子也好听,去年在红叶楼上唱歌,天籁!”  “没见过打仗还带女人的。”  “胡说什么,那是人家的亲堂妹,是幸大将军的亲侄女,巾帼英雄!不懂瞎说,去。”  尽管已时隔两年,李宿也只叫过那一次,还认错了、也改口了,可是不由自主的,那句“英英”就这么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反复响起,把喊他“亲亲”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惶恐?不安?他只是现在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李宿的一切,被他错过的一切。  哥哥不在,谢相呴转头吩咐:“去问问红叶楼在哪里。”  ……  好在就在附近,不用费更多时间过去,打量一眼红叶楼,再看一眼面前的掌柜。现在身边的小厮没有金步懂他,谢相呴自己开口询问:“听说幸将军在这里……”  话还未问完,掌柜就麻利地应下:“哟,那可不是,当时军队庆功,只这一天,就是在咱们红叶楼办的,还不是因为咱这里菜色好,都是正宗的光州风味……”  听他长篇大论介绍一通,谢相呴只微微颔首,继续问:“在哪里?”小厮这回倒机灵许多,知道递银子了。  掌柜收了银子,发觉他重心在此处,也很知趣地不再说旁的,领着他往楼上走,带去一处宽阔的雅间,才又介绍起来,“当时小幸将军就坐在那里,幸小姐站在栏杆旁,忽地唱起了歌,”他笑笑:“然后小幸将军,几十个兵士就跟着一起唱,声音传得大,百姓都来下头看着,倒成了本店一桩雅事。”  随他形容,庆功时的喜悦,女子美妙的歌声,兵士的围绕,他大概就斜靠在那里,手指点在案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彷佛一派放松又得志的情形已经出现在眼前。  谢相呴不想让自己这么想,可是那种焦灼的感觉却围绕着他,一寸寸爬上来,让他万分紧张,又万分烦躁,还万分恐惧。  ……  他还会唱歌。  他还会唱歌吗?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给自己唱过。为什么不给自己唱,就可以同幸英勋唱?可以同旁人一起?  ……他在那个时候,就没有一点点想起自己吗?  ……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因为他的任性和退缩,他已经被狠狠伤到了心,所以想要放弃?  “哦。”谢相呴声音平静,“唱了什么?”  “只唱了一首,后来还有人来写词呢,就放在店里。”掌柜叫人去取来展开,谢相呴低头看去,终于见到内容。  陇头流水,流离山下。  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朝发欣城,暮宿陇头。  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  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他一时间完全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其实只有幸小姐一人唱得好,其他人只是整齐而已。”掌柜却笑:“可当时还有好多人哭了。”  半晌后,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掌柜这才觉察倒不太对,回头更加惊讶:“啊……公子,你怎么也哭了?”  思量又思量,才问:“公子可是在为家国伤怀?”  谢相呴却缓缓摇头:“没有,没有。”  掌柜不理解:“那是为什么?”  谢相呴不再作答,转身离去。  光州的风并不留情,那么萧瑟,吹到他脸上,将面上水痕吹干一道,很冷,又接着继续去吹。  其实他并不知道,李宿当年南下时,看到的景象是不是比他如今所见到的荒凉凄惨万倍,那时的李宿又是如何想法?所以才有而今的抱负。  ……我只是难过,原来我真的一点也不理解你,真的没有那么了解你。  可我要怎么去消解?怎么接受你在玉州隐瞒我的所作所为?  肝肠寸断。  ————————  感谢地雷轰炸(呆滞……)谢谢大家对文的支持还有对我的关心啦,不必担忧,我可是无坚不摧的!(划掉)总之非常感谢大家!我会努力码字!~  狼狐的果实小树在灌溉中持续成长~各位都是天使投资人,么么么么!  ps:思来想去我把视角改成了双视角,对此感到失望或者不满的朋友请告诉我,我愿意全数返还订阅!    他果然又病了,谢川杉很生气,可是看着他认真喝药、规矩添衣,不再乱跑淋雨的样子,就无法指责,只能自己生闷气。  好在快到许州时,病总算将将要好了。  可惜越往北越冷,秋意也越深,甚至感觉快要到冬季。骨头里好像都透着寒气,他裹在貂皮里发呆,过一会儿又摸出水精照子来,对自己的模样看来看去。  今日的光也算得上是很好,至少不是很阴沉,可是左看右看,他都无法确定自己还有哪里好看了。  挤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看着气色好些,或动人一些,但和他的笑容一样,这效果很勉强。  他又想,要不然还是叫人化个……妆?可是他看起来已经这么灰败了,再去涂抹遮掩,会不会显得更没有生气,更加难看。  这个样子,如果站在鲜活的少女身边……不,都不需要站在一起,只要稍稍对比,都一定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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