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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页(第1页)

肖嘉佑不予回答,只是也有些希望,轻轻笑了,才又认真去看画,“说起来,我母亲近来也总因为画的事烦我。”  他注意力终于有所转移,谢相呴便问,“怎么回事?她不是素来不管你这些喜好。”  “我妹妹阿荷。”肖嘉佑说,“幸将军的那个儿子,幸守夷,你有听说过吧?”  听到这句话,谢相呴的神情中多了几分不自然,只能垂眸掩饰,好在肖嘉佑没有过多注意,继续道,“他年纪轻轻,战功赫赫,又还未娶妻,我母亲想给阿荷定下婚事,首选就是此人。”  谢相呴微笑:“噢。那幸家那边是什么态度呢?那……幸守夷,想来他本人也很愿意结这门亲事。”  “你想多啦。”肖嘉佑手指敲敲桌面,“就是连他画像都没有,我母亲叫我多问问此人的消息,最好能让妹妹先看看他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有个定数。可是我爹和其他长辈都没有,我又哪有北方军队里的关系?”  谢相呴不觉安静了。  谢家是败落的世家大族,因兄长迎娶公主,才能维系体面,肖氏却是本朝正兴盛的大族,如今有太后,还有宰相在朝,子弟也十分争气,大多任职在实缺上。虽被官家频频警告打压,可肖家很懂得韬光养晦,是以一直也未挑到他家的错处。  与之相比,孰优孰劣,实在一目了然。  肖嘉佑却问他:“去年你不是同驸马回了荥阳一趟,幸守夷那时候似乎正在荥阳驻军,有没有见过他?”  “……”谢相呴摇头,极力维持着声线的稳定,“他不似其他官员宴请驸马,所以没有。”是真的没有见到。  “如此听来,此人做派倒不错?”肖嘉佑略感稀奇。  谢相呴颔首,“他,很是正直坚毅,果敢、决绝。”对上肖嘉佑疑惑的目光,又道,“路过其余四州,又听荥阳百姓谈论,对他稍有些了解。”  肖嘉佑才笑,“我不是想这个,只是上次听到你这么夸一个人,还是小时候夸李……”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忙收回,转移话题:“总之,我父亲母亲是很中意他了,就是不知道阿荷到底怎么想。”  放心吧,在看到他之后,你妹妹也会中意他,不会再有半点反对的。  此时才察觉到谢相呴情绪有些低落,肖嘉佑便不再想此事,又问,“川明,可是还在为贤王的事忧心?”  谢相呴思索片刻,却略有些试探地反问他,“肖兄,你觉得我该选谁呢?”  闻言,肖嘉佑便认真思量起这些人。  冯家是安国公府,到底有些势弱,靠着六皇子也危险,且冯员秀一个毛头小孩懂些什么,能力又平平,当个皇子伴读都能被截和,哪里配得上谢川明?  秦侍郎家的儿子倒还好些,家里也简单,大概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听说功课不错,就是到底也有几分稚气,否则何至于和冯员秀置气?且他的相貌确实是差了,配谢川明?不好,不好。  至于贤王,更是万万不可,有尊贵的地位又有皮相如何?那样的人他靠近一步都嫌脏。至于其他人,大多仰慕,却连靠近一步都不敢,也是不中用的。  思来想去,倒只有一个。  于是肖嘉佑缓了缓,才道:“勉勉强强,大概是俞庆奚。”  又细细分析,“他家世不错,祖父是太师,爹是翰林学士,又有伯爵府能继承。相貌也不错,玉树临风,文质彬彬。论起家学渊源,还是有些风雅的富贵闲人,想来能懂你几分,平素不至于无话可说。”  复又想起谢川明方才的叹息,继续道:“且他对你的……追求,持续这么久,却也不狂热,没有太扰到你。所以我想,他应当是真心的。”  谢相呴听后,只点点头,似乎没有那么在意。再过一会儿后,却忽然问,“那肖兄觉得,如果我轻易答应了一个人,他还会那么珍视我吗?”  思忖片刻,肖嘉佑还是摇头,实话实说,“虽然你我都知眼前为真,所有为真,但还是时而忍不住想如果。所以我只觉得,对大多数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大抵人总会将自己未拥有的东西想得更美好,真正得到后,却不见得有多珍惜。”  “……”他轻笑一声,“你说得对。”  ————————  怎么说,存稿告急……!!!    六月,夏日炎炎,热浪蒸腾,安都闷得不成样子,天际泛着一层薄金,看得人心更难安。  自晨起,官家亲派的仪仗队便列于北城门外驻足,周遭百姓听闻消息早已聚集围观,分立在两侧,长街旁商铺更是忙翻了天,不少公子小姐聚集,摆满茶案,都等候着军队归来。  谢相呴亦坐在楼上。吴大已经走了些日子了,崇国公府只对外称他患病,想来还不肯放弃,要再找些时日,如今却遇到这等盛事,寻人只会更难。  缓缓站起身,抬眼望去,他看见不少熟悉的身影,毕竟人人都爱凑热闹,只是主角还未登场——  终于,一支车马浩荡的大队缓缓而来。  马蹄声踏碎长街热闹,一时周遭都变得寂静。自宣庆使处领过圣旨,叩谢君恩,军队终于浩浩荡荡进城。  宫中亲派禁军指挥使、及宣庆使迎接,轻骑开道,旌旗高悬,幸景彰当先而行,玄青甲胄罩于单薄常服之外,铁饰随马步微晃。他神情肃然,鬓间偶有霜色,但身姿挺拔,气势峻然不改,俨然是戎马半生的平稳从容。  身侧一骑稍稍落后半步,是一女子骑在马上,女子穿着简练,束发高挑,明明是一双大眼睛,眉却断了一截,锋利如削,正是幸英勋。她年仅十六,身量尚未完全长成,却已有巾帼之气,腰间佩刀,目光在楼上众人、楼下百姓的面容间扫过,唇角微微勾起。  再往后看去,便……  “奇怪。”逐渐嘈杂的人声里,多数是质疑,谢相呴站在此处,甚至能听到隔壁雅间的疑惑问话:“哪个是昭武将军?”  “第三骑的那个?”  “哎,那个不是,他是姓陈的,我认得。”  “特地跑来这里等着,却没见到他!真是扫兴。”  “是不是相貌太丑,不敢见人,哈哈哈?”  “人家无论如何都是英雄!”  “这幸家小姐倒很有风姿,她也封了官不成?”  ……  他仍不死心,目光流连于街道上的兵士之中,反反复复地看,可是直到队伍末尾都消失在他视线里、百姓的欢呼声也随之远去,谢相呴仍然没有看到想见到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不在队伍里?他没有回来吗?……那他去了哪里?还是他受伤了?所以不能再回来。  玉州没有去见,而后荥阳也没有实现,那到底要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重新见到他?他还会想见自己吗?可惜他隔得太远,也未曾听到领旨时的情形,否则知道的也多些。  谢相呴转过身,颓然地坐回原处。  ——  自南逃定都以来,安都还是第一次举办这样盛大的庆功宴。  日头偏西时,崇光宫中便已张灯结彩,华灯遍照,宫人们穿梭忙碌,焚香后袅袅烟气浮动,萦绕上殿中上方高悬的鎏金宫灯,辉煌明耀仿若白昼。  乐师们早早在偏殿候着,调式曲目。长案之上陈列各色佳肴,数十道珍馐早已预备妥当,斟满美酒,只静待庆功之人到来。  崇光宫是后来单修在宫外的殿宇,此时外间早已停满车马。  文武百官,世家权贵,至于朝廷命妇,王孙子弟,无不为此宴赴宫。毕竟这番浩荡的天恩之下,谁敢缺席?况且这也是弄清如今朝局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钟鼓齐鸣,宫门大开,宫人垂头恭迎。随后安都勋贵缓步入殿,女子珠玉金饰,男子锦衣华服。  “此番官家亲设庆宴,竟是这等排场。”入座之后,大概也因官家不在,是以众人不再那样拘谨,有人也低声与左右交谈。  “幸家父子战功赫赫,官家自然要赏得风光。”另一人言辞含蓄,面上却藏不住忌惮,“只是这般恩宠,未免也太……”  “嘘。”他夫人轻碰了下他手肘,示意他住口,那人方才收声。  殿中早有内侍宫人引领众人入席,主座仍然空着,官家与宫妃尚未入殿——文臣、家眷,或是王孙公子,或静默饮茶,或低声攀谈,随幸景彰回到安都的武将们虽稍显随意,却也有意无意地交换着目光,始终注意着周遭。  更有不少目光,悄然投向殿门之外。  幸景彰、幸英勋倒是已经入座,可白日就未曾露面的幸守夷仍未出现,看着坐席,却又像是留了他的位置。那么今天的晚宴,他会否现身?究竟又有什么意思?  ……  公主身体不适,哥哥想陪她,是以两人今日都是例外,没有赴宴。谢相呴心情不好,本也不想来,可小玉儿要来凑热闹,他只得陪着小玉儿一并来,在席位上坐好,又低下头去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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