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倒很真诚,“苏指挥使的扇子招式精妙,路指挥使的刀法出其不意,幸姑姑英姿飒爽,幸家枪法也令人神往。” 倒是个个都夸,个个不漏,“石指挥使的暗器功夫,神乎其技,舒指挥使的枪法如龙,夏指挥使一手太祖长拳虎虎生风,箭无虚发……诸位都是叔夫麾下的英才,小侄能得见,已是幸事。” 谢珩羽一番话下来,倒很不出错。谢相呴颇为满意他此时圆滑。 李宿道:“你想让谁做师傅?” 苏平安已跃跃欲试,不想谢珩羽目光却忽然转向楚蔚威,缓缓褪去跳脱,是郑重?却也不是:“侄儿这几日遭逢变故,切身明白了一个道理。武艺招式千万,或为强身,或为悦目,或为克敌。但最紧要的,或许是在性命攸关之时,能挺身而出,以手中兵刃守护、劈开生路的决绝与担当。” 宴席上安静下来。苏平安心道不好,这郡王年龄不大,心眼却不小,竟然诈他! 路多也收了戏谑的神色,只若有所思。楚蔚威更后知后觉发觉在说自己,轻微地发懵,甚至手不知放在哪里。好在他蓄须,显得沉静稳重,才没显出慌乱,但还是意外。 谢珩羽对着楚蔚威深深一揖:“楚指挥使于芦苇荡中,以血肉之躯为我挡刀,剑出无悔。我铭记于心,亦心向往之。” 他抬起头,笑眼中满是期待,声音清朗:“我想请楚指挥使授我剑术。” 苏平安心里叹气,叹自己白忙活,但到底不好挂脸,只是摸摸鼻子。幸英勋却觉得这少年倒有几分眼光和气性,眼底赞许。 谢相呴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若这样安排,他还是放心的。 未听见回应,谢珩羽又试探地望向自己叔夫,李宿道:“你既然选了,那便问问你师傅吧。” 楚蔚威自然没料到谢珩羽会选中自己,尤其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若说心里没有触动,倒也不是。只是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他总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不妥。 但其实不容他拒绝。楚蔚威立刻起身,因动作稍急牵动了伤处,眉头微蹙,却仍端正回礼:“郡王言重了。末将技艺粗浅,唯尽责二字不敢或忘。郡王愿学,末将定当倾囊相授,只是,” 他扫一眼自己受伤的左臂,“近期恐只能先授些心法基础,待伤愈后再习练招式。” “无妨。”谢珩羽道,“正好我也该先打基础。楚将军先养好伤要紧。” 此事已定,李宿结语道:“楚蔚威,郡王便交予你教导武艺。课业进度,定期报我与夫人知晓。” “末将领命!”楚蔚威应道。 …… 一场宴席结束,谢珩羽一路疲累,到底挨不住,先去睡下了。众人也是各自退下。 二人并肩出营帐,李宿对亲兵吩咐:“送夫人回暖阁。” 他又要避开自己。谢相呴道:“我不去。” 亲兵很是为难,不敢吱声,好在路多早看出不对劲,有心留意,一听到自己的活来了,忙上前禀报:“末将还有件事拿不定主意,要向将军和夫人禀报。” 因他这句话,二人还是一齐回了营帐,但还是不说话。 嘶,等和好了又有你俩腻歪的。路多想,又忍不住想自己真是机灵,压制着偷笑,将事情上报:“……其实这事倒也不难,不知将军和夫人打算怎样安排那位李公子?” 李宿不语,谢相呴知他不好决断,便开口:“他初至北地,诸事不熟。先在营田所挂个协理虚衔,不牵涉军务,随意他想做什么吧。”虽然李宿主张不养闲人,但到底血脉相连,却也不用赶李通文离开。 路多听后,望向李宿,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忙奉承:“夫人英明,果然还是要请您拿主意。” “好了,”谢相呴心烦,他不吃路多这套,“你早些下去休息吧。” 他走之后,谢相呴便径直在李宿的位置上坐下,这样霸占,非要他开口。但李宿似乎要沉默到底,拿了一本书就坐到矮榻上看。 谢相呴抬眼看他,心下恼怒,随意翻动着他文书,故意弄出些声响。但见李宿还不抬头看他甚至纹丝未动,心中委屈渐起,便又抬手,故意推倒他的镇纸。 镇纸发出响动自然不小,李宿终于挪开目光,缓缓扫向他。谢相呴则立刻低下头去,拢起披风缩到一侧,在旁边留出好大一片位置。 半晌,终于听见书被放下的声响,又听见脚步声,而后他肩膀被扣过来,整个人就轻巧地被抱坐在李宿腿上。 但他既然可以装死一整天不说话,谢相呴自然也是一味低头,并不看他。 李宿只看到他头发和耳朵,小小一只。伸手拨开,又去摸他脸,把他脸捧过来:“亲下。” 谢相呴又把头扭过去,还是低着眼睛,李宿只得凑近歪头看他:“就亲亲。” 谢相呴才轻轻哼唧一声,抬手推推他:“不是不和人家说话了吗。” 力度自然不大,猫抓都算不上,全然不能动摇李宿。只是欲说还休的挣扎。李宿抱他更紧,不由分说地亲在他额头上,又将他脸掰过来,几息之间就把整张脸都亲了个遍。 这样被他抱着,脚尖都点不到地上,谢相呴四肢发软,只得顺应着他动作,手环在他颈上,“……你不是还生人家的气吗,亲我做什么。” 李宿凝着他眼睛,以鼻梁蹭蹭他的:“还生气?我都好了。” “你哪里好了。”谢相呴在他腿上扭着找到舒服的坐姿,委屈巴巴道:“你一句话也不和我说。”话虽说着,还是回看李宿,在极近的距离、耳鬓厮磨间,将自己的唇浅浅送贴去。 碾磨交融,唇齿交接。虽然才彼此生气一日,但思念已经跨度到仿佛几年。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彼此心上,紧紧相贴相依。 半晌,谢相呴才重新靠回他怀里。李宿说:“我的确没打算同你说。我已经在改了。若有成效,再详细说与你。” 谢相呴闷闷地得寸进尺:“哦。” 李宿又捏捏他的脸:“我不想你受我的烦恼侵扰。也不想瞒你,等你好些了再说。” 谢相呴别过脸去,小声道:“……你做什么我不是受着,你明明最清楚我受不受得住。” 话语在看到红透如石榴一样的耳朵时,方才从三言两语里品出别样的意味,明明身处军营,周遭也渐入旖旎。 李宿并不明显回应,握住他腰的手却加重摩挲,谢相呴仍是顺应着他,轻轻并腿,无声抵磨。 半晌后,李宿却将他从怀中抱开,又重新起身,将书放好,道:“我送你去睡。” 谢相呴惨兮兮地看着他。 两情正好,明明都十分想念,可李宿并不让他,只是抱他一会儿安慰,才说:“我不想和你贪一时之快。” 如果太过频繁,谢相呴就会很容易在过程中晕过去,医师说肾气不足,精力不济,需要固本养元,一定要克制行房。他不想因自己的放纵和无度索要,致使爱人的身体承受这些。 谢相呴本也疲累不已,只是精神仍旧亢奋,抱着他不撒手:“可是人家每次和你……都睡得更好些。” 李宿捏他小小鼻子:“可见平时没有累到你。” 虽然目的没有达到,但此时此刻谢相呴也如饮蜜糖,黏着他撒娇:“那你还问人家是不是怕你,你自己说呢。” 李宿答:“嗯。” 谢相呴不虞:“嗯?” 李宿才说:“不怕。”他直接将谢相呴横抱起:“你都快踩到我鼻子上去了。” 。问何所向?雨疾风狂,一醉同乡。” 谁叫他真的这样认真去想,又偏用了诉衷情这样的名头。心中有一片绵绵不断的东西摇曳不停,谢相呴只得将头抵在他颈间偷笑:“……噢,所以我又成祸水了。” 李宿开口要答,谢相呴却道:“我好开心呀,郎君。”不知触动到他什么地方,又从被中拱出,骑坐在李宿腰上,俯身对他亲了又亲,怎样都不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