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可能永远被困死在这里。 黑暗中,肖雁荷伸出手摸索着,再次找到了颜寄随那只完好的的手,用力握住。 颜寄随余惊未散,本下意识想逃脱,但不知肖雁荷哪里来的力气,竟死死将他手握住,不容他抽出。 此时掌心相对,热度与依靠微弱,却是彼此仅有。 颜寄随终于脱力地靠在她肩上,此时肖雁荷仍喘气,一字一句却极为有力: “殿下,我们要记住今日耻辱,来日若形势逆转,定要比他们更缜密,更狠!要他们加倍奉还!” —— 众人纷纷入座后,路多抬手一击掌,乐师舞人自台侧屏风后上台。 乐声起,丝竹管弦清越悠扬,交融如溪流汇入平湖,顷刻涤净楼外秋野的肃杀。随乐声翩然而出的舞人着彩衣,水袖轻扬、步履如莲,廊前空地,动旋流光。 觥筹交错暂歇,众将的目光亦被吸引。 谢相呴倚在李宿身侧,眸光亦随流转的舞袖微微移动,唇角含着浅淡笑意。 暖阁般的楼内怡人,乐声入耳,眼前繁华如织,确实让人心神松泛。 李宿倒并不怎么留心歌舞,侧头见谢相呴神情舒展,才侧首靠近他耳畔。喧嚣乐舞声掩住了他的低语,但谢相呴能听清:“以后你若无聊,或想寻个清静地方看书赏景,便到这里来,比帐中和暖阁舒坦些。” 谢相呴侧头看他。楼内灯火通明,映得李宿素日不动于山的眉宇也柔和些微,专注于自己的一眼,却比任何华灯暖炉都更灼人。 此时,恰逢一曲暂毕,舞人施礼退下。路多适时举杯,扬声道:“今日明晖楼落成,将军厚意,夫人墨宝添辉,实乃佳话。属下等敬将军、夫人一杯,愿此楼常耀,福泽绵长!”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气氛热烈。苏平安亦笑道:“正是。日后夫人若在此楼举办文会雅集,属下等虽粗鄙,也定要来沾沾文气。” 李谢二人举杯与众人示意,面上再现笑容。李宿道:“办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路多笑嘻嘻行礼,答:“属下所求不过将军步步顺遂,夫人身体康健,能沾些福气足矣。” 他一贯如此,说话好听,怎么都会叫人受用的。 李宿放下杯盏:“德州刺史前几日来信,说想拜见我和夫人,共商德州内铁矿新采一事。你接见他吧。” 路多听罢,暗喜不已,面上强沉稳着,“末将领命。”才有鼓掌,叫人继续奏乐。 一名身着青罗衫子的歌女怀抱琵琶,自屏风后款步而出。她身姿袅袅,向主座盈盈一礼,随即在乐师轻缓的伴奏下,启唇清歌。嗓音清越,吐字如玉: “秋光澹澹映华楼,瑞霭萦画梁。 菊香初透,桂影新满,嘉气绕霓裳。 玉盏频添春酒绿,红靥映瑶觞。 贺今辰、云韶声里,岁岁年年乐未央。” 她声调婉约,如何不柔情万种。 只是重重乐声,叠叠人影,渺渺音词,却在此欢愉时忽地现出悲凉。 酸涩猛地冲上眼眶,视线骤然模糊。 李宿迅速垂下眼帘,但一滴水迹仍是不受控制地挣脱,沿着他脸侧滑落,无声坠下。 他只不动声色握紧谢相呴的手。 如何岁岁年年,怎样才能得岁岁年年?若世间真如此虚妄,有所谓欺骗世人的轮回,他愿用生生世世换岁岁年年。 异常用力的握持,让谢相呴侧目,脑中也想回那些吉祥话。岁岁年年……原来他自己何尝不曾有过同样的忧惧?他又何尝不清楚自己的孱弱。谁又能料到明日如何,再十年又如何。 心是又疼又胀。谢相呴不由也是喉头哽咽,鼻尖发酸。 他什么也不会说,只是感到李宿将另一只手也覆在了他手背上,以指腹珍重地轻轻摩挲着,仿佛怎样亲近也不够。心心相印,情意相缠。 谢相呴强忍落泪,只道,“愿与郎君,岁岁今朝。” 李宿方才停下,拍拍他的手,别过头去,已止住泪意,声音勉强正常,不透漏丝毫哽咽,其实心仍旧在滴答落雨。 才答:“我与亲亲定会如是。” 好在幸英勋已隐约觉得不对,道:“她唱得倒是挺好听,哥哥嫂嫂不妨再点一曲。” 李宿与谢相呴十指相扣,谢相呴道,“郎君点吧。”李宿爱听曲,他是知道的。李宿颔首,“唱一曲常武罢。” 歌女又一行礼,低眉敛目,“是。” 才拨弦又唱,顷刻变了音调:“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脩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这曲恢宏,本以为她嗓音会略显单薄,却不料倒很出色,十分大气。 总算叫心里又好受起来,众人也高兴。谢相呴道:“唱得很好,赏。” “谢过夫人。”歌女才起身退下。 席间重新活络,路多立刻领着几位指挥使起身敬酒,苏平安、夏乘等人亦凑趣,说起往日征战间的趣事糗事,引得众人阵阵哄笑。 谢相呴面上已恢复浅笑,手指在李宿掌心轻轻挠了挠,李宿握紧他作乱的手,举杯与诸将共饮。 看过一张张或粗豪、精明、或沉静的面孔,尽管也许心思各异,但这些人都是他麾下的将佐,亦是从前一并作战,此刻共享短暂安宁的同袍:“我敬各位。” 主帅举杯,众人自然应和,又是一番豪饮。 而后酒过数巡,歌舞不断,愈加热烈。谢相呴忽而轻轻击掌,李宿看他,见他眉眼间居然带着如孩童一样的雀跃光彩,稚气重新浮上面庞:“今日郎君赠我明晖楼,我亦有一物欲献与郎君。” 李宿微讶,的确没有料到。 路多、幸英勋,以及沈知节舒青四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席。不多时,二人捧一朱漆托盘归来。沈知节与舒青随于其后,亦各有所持。 李宿目光掠过锦缎,落在谢相呴眉眼间更加藏不住的的神采上。恰好谢相呴在此时起身,行至李宿面前。 “前些时日,夫君每夜辗转难免,”满堂喧哗渐次静下,只听见谢相呴的声音:“常常睡不足两个时辰。燕州未下,西北又起事。” 李宿认真看着他。 谢相呴语气则平淡如叙家常,“近日军报来言,大将军亲率轻骑诱敌,虽胜亦险胜。”他抬手,揭开了 镇茶山腰,因为皇陵发出的动静,周围宗室已派出下人在周边查探情况,众人无法,只能暂且撤退到一旁观察。 不过多时,那些家丁便寻到贤王所居的院落,只见满屋凌乱,打斗的迹象甚是明显,更何况满地尸体,连忙跑去回禀了,几人也不得商量之后该如何行事。 “不能再给将军生事了。” …… “不,没能杀了他们,我们怎么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