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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页(第1页)

喝了一杯伙计倒好的梅子水,谢珩羽轻哼一声:“回话告诉他,不自报家名请什么请?我可不是能轻易请到的。”伙计笑笑,麻溜地跑了,跑堂心里也有数,给谢珩羽端来一旁楼里免费赠客的绿豆糕:“公子请先用着,”转头去忙活别的了。  谢珩羽又喝了一杯梅子水,稍缓燥热,面前一个人施施然坐下,兀自夹走一块绿豆糕:“郡王真是难请,本侯只得自己下来了,不知可算有诚意?”  方才仔细打量面前的人,来人大概年近不惑,成熟俊朗,也勉强算一身贵气。然而谢珩羽不以为意:“你是哪个?安都王侯多的很,我可记不清楚。”  “那真是令郡王见笑了。”被奚落一番,对方依旧气定神闲,“鄙人周瞻。得了个崇侯的爵位。”  这样一说,谢珩羽便想起来了,前些年被他小叔夫一纸奏章弹劾下来,贬国公为侯爵的那位不正是眼前人,敷衍地点头,“寻我有事?”  “萍水相逢。”周瞻伸手召来跑堂,“不知是否有幸请郡王喝杯酒?”  谢珩羽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妨先说说你的事。”  跑堂已经过来,周瞻一连点了几道菜,又问跑堂:“你们这有金陵春吗?”  “哎哟”一声,跑堂道:“明州的名酒啊,咱们店里自然有,不是小人说,安都没有向我们店里备货备得这么齐的,别的店不定能喝到五湖四海的酒。”  周瞻笑:“既然如此,来上一坛。”  跑堂走后,周瞻才道:“郡王以为这里如何?”  谢珩羽环视一眼:“还成,热闹。”  周瞻鼓掌:“正是这热闹之地,从前寄居了一尾潜龙,蛰伏许久,如今正要乘势,将一飞冲天。”  他说话故弄玄虚,反叫谢珩羽云里雾里,“哦?”  “郡王可知,你叔夫幸守夷原先不叫这个名字?”周瞻问。谢珩羽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过来:“哦,原来我叔夫流落民间时,还曾在此地待过。”  笑了一声,周瞻道:“何必弯弯绕绕,岂会是流落?查清其中明细可不易,但他本就是从此中来,不是什么勋爵贵族。”  上菜速度很快,跑堂已经端来凉碟放好,谢珩羽轻笑,“英雄不问出处,世人常常待凌云木凌云始道高。他们如今还说我叔夫是陈朝皇族那一脉的没落氏族后代呢。”  周瞻道:“我想也是如此,所以我很敬佩明侯。人活一世,虽有贵人相助,小人监督,又有亲人支持,自是畅通无阻。但归根结底在于自身强大,方能一路扶摇直上。”  谢珩羽隐喻猜到他要说什么,这老狐狸。可惜遇到他这个小狐狸。便故意道,“国公真是胸襟宽广,我叔夫上折弹劾过你,谈起他你却还能面不改色,凭事实说话,反倒叫小王有些佩服你了。”  摇头,周瞻却道:“怎么会?其实我原先与明侯交往还不错,只是后来也许有了些误会,才变成如此。”他估计肯定是梁超仁那个狗东西见不得他好,横插一脚,才导致幸守夷临时回头,狠狠踹他一脚,否则何至于如此?好端端的就翻脸了。  “哦,”谢珩羽可以拖长尾音:“原来如此。不过国公能有这样想法,又能屈能伸。依然令我敬佩啊,这点不变。”  这小子,如此不给人留情面,这样阴阳怪气。  但大势所向,眼看幸守夷已经盘踞明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又正是投诚的好时候。故而周瞻依旧不恼,从容道:“多谢郡王夸赞。”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推向谢珩羽:“想请郡王牵线搭桥,愿与明侯冰释前嫌,说清当初缘由。”  谢珩羽笑:“国公不怕我告诉我二舅舅?他们到底是我的血亲。”  周瞻笑意却更深,“郡王不会。”  “哦?”  “郡王猎场一箭三雕,官家赐静水剑时的场景,我一直历历在目。”周瞻言语微妙:“其实在那时我便看出,郡王和明侯有一样的心。”  他们有一颗一样蓬勃扩大到极致,势吞江河、要颠倒日月的野心。    接了拜帖,彭氏几乎一夜未眠,第二日更是魂不守舍,眼巴巴地等着女儿归家。  谢川杉到此时才得知这个消息,无比震惊,一家人匆匆准备,总算盼到谢映宁到来。她摘下这些年始终没有拿开的幂篱,倦鸟归林般投回母亲的怀抱。  见到她沧桑却成熟的容貌,在记忆里翻找却觉已经险些遗忘,谢相呴也匆匆别过头去,一家人哭笑交加。  聊到黄昏,彭氏才舍得暂时放开女儿,又让她回从前的房间歇着,谢相呴便道:“我和姐姐一起去。”虽有生疏,却还是能自然地黏在她身边。  谢映宁颔首应下,二人并行在走廊上,谢相呴才委屈抱怨道:“姐姐好狠心,在玉州明明见了我,却也不认我。”  谢映宁侧头看他,一笑而过,才不哄他:“你满心满眼都只有李宿,我都跳到你面前了,你也不认得。”  谢相呴坚持要犟嘴:“那也是因为姐姐不主动认我,我那时还很小啊。”  沉默须臾,谢映宁才道,“相呴,每人都有他的缘法,若我告诉你,其实我从未想过主动回谢家,你会怪我吗?”  谢相呴先是惊诧,仔细想来,似乎也的确如此,只是摇头:“为什么怪你。”但实际上,他能感受到因多年未接触而产生的疏离,好像已经将他们隔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只是低头一笑,谢映宁道,“但是我也很想念母亲和你们。能够回家,或许是件好事。”  谢相呴答:“我没有忘记姐姐,不过确实太久,若姐姐再不回来,我也怕我自己会忘记。”  如此一番坦诚相待,那层隔阂虽然又在,却又仿佛缩减了许多,姐弟的肩膀无声靠近些微,谢映宁才微微低头道:“荣娘近来在帮幸守夷查官家中毒一事,似乎已有眉目。”  谢相呴皱眉:“姐姐会担心此事吗?”  谢映宁答得干脆:“其实若说担心,我或许会更担心二皇子。”她侧头看向谢相呴,眼底似有悲伤有怅然,但理不清道不明:“我离家后,他不曾追究我的事情,甚至帮我隐瞒,而且对你们多有照顾,是吗?”  想到自己从前做的事情,谢相呴微垂眼眸,“他是个很好的人,从前他一直将我和哥哥视作弟弟对待。我对他同样有亏欠。”却只能亏欠到底了。  “那我们说说其他人。”看出他心情不好,谢映宁道:“李宿此人的确不错。但幸守夷是个很难相处的人,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  一时间谢相呴再度缄默无言,又并行几步,二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来想要开口,在看到彼此时又齐齐停住,谢相呴示意谢映宁先说。于是她直白开口,“若想要幸守夷做什么,看来不能仅仅动之以情了,必定许以重利,我会不惜一切保住阿懿,哪怕是失去商会。”  谢相呴却说:“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他还是决定回到明州,至少在李宿身边。  ——  也不知窑房废弃多少年,墙头上都塌了半边,野草从砖缝里乱长。肖雁荷踮脚一眼望过去,周围的乞丐窝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裹着破席睡得正沉。  在卯时之前,夫妻二人仓促临时安顿好小芍,便再次赶回这里。东边透一线极淡青灰,乞丐们被一个一个叫醒,骗进窑房深处,然后一刀一个。  许是最近杀多了人,已经练成经验,颜寄随下手极准,刀锋贴着喉管斜进,血喷出时人连叫都无声。肖雁荷则负责拖尸体,把尚有余温的躯体一具一具摞在窑房最里间的角落。  花了近一个时辰,两人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把整个窑房布置好。  再泼上两桶桐油,顺地面斜坡缓缓往门口流,粘腻地留下痕迹。窑房后墙外则有条暗沟,大约是当年烧窑时排废水的,沟口被野草老藤遮得严严实实。  蹲在沟口,肖雁荷再让颜寄随用柴刀砍开一个小缺口,转到窑房最里间,果然横道老墙,二人又吭哧哼哧在这墙下挖出个地道,终于喘着气躺在草地上,呼吸不畅。  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肖雁荷深深呼吸着放在颜寄随手里:“这时他们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要赶过来了。”时至此刻,她终于有了掌握自己人生,不再为人所压制逼迫的快意,即便筋疲力尽,眼神也依旧发亮,“殿下,我们终于……”待回到安都,这一次,他们真的能扭转局势了!  颜寄随点头,已然几乎力竭,抬起手死死握住肖雁荷的。  半晌后,两个人互相扶着退到窑房最里间,靠于摞尸体的墙边,眼睁睁看着门口漏进来的天光越来越亮。  煎熬地等待着,都快分不清时间。大概?约莫过了辰时三刻。  从破窗的缝隙往外看一眼,四个人果然在靠近,他们身着便服,但腰间都挂着刀,气势收敛,却仍有威压。  外面四人也在环顾窑房,他们顺码头和骡马市的线索追走许久,船是空的,脚夫散了,所有的路都指入这处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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