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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页(第1页)

谢相呴几乎哀嚎,倚倒在他怀里,试图再次蒙混过关:“不要嘛,都还没怎么休息,怎么骑马也快忘了。”  李宿却说:“哦?你这么聪明。”看来连续使过几次后,方才是丝毫不吃撒娇这一路了。  谢相呴:“人家明明笨笨傻傻的,什么都记不得。”牵着他的手,抚到自己胸前,只隔一层薄薄的抹肚,能清晰感受到李宿掌心的灼热,在自己身上渐渐传递,带来阵阵难言的酥麻,声音也不由湿湿黏黏软下来:“一颗小小的心都被你装满了。”  夜清凉,耳边响起什么吞咽的声音,清晰又充满抑制,更令人浮想联翩,脸颊泛红,谢相呴几乎不敢再看李宿。而李宿掰过他的小脸,缠绵而浅短的互相吻过,而后道:“……我再教亲亲怎么骑。”说罢,双手抓住他的腰,忽然矮下身去。  纱窗外依稀可见一对蝴蝶在灯下交尾,手紧紧攥着窗框,面前的景象似乎又因为自己的发抖而在不停晃荡。谢相呴心想,自己骑的真是一头烈马。  他的长发滑如锦缎,齐齐覆在背上,又垂下乱散。痴痴看着那对灯下的蝴蝶,脚不由自主想要踮起,踮起仿佛便可以逃离,如同窗外蝴蝶颤动的翅膀,可是直到整个人几乎凌空都没有。他被紧紧抓着。  那匹烈马实在很厉害,他是不能也不会驭马的主人,只能随着马儿的啃咬沉浮动荡。偶然经受不住,低头与李宿的眼神对上,便会察觉到他的唇齿更加锋利,更加有力,让人难以招架。  直至夜深,交尾的蝴蝶早已翩跹远去,抓住窗棂的手则已经再度紧紧握住别处。  ——  从午后开始,安都的天便十足沉闷,再不剩一丝风,哪怕此刻黄昏将至。  东市的菜贩赵七娘正收摊,蹲地捆一把苋菜,不住抬手擦汗,却忽然觉得手背上一凉。  下雨了?  她抬头,一滴水正落在她眉心。  奇怪,总感觉味道不太对……她皱着眉头伸手去摸,却见手上一片黑色,不由愣住。  而后雨水开始稀疏地落下,对面的菜贩也匆匆抬起头,闪躲着大喊:“这雨怎么是黑的!黑的!”  嘈杂的呼叫声便由此连续响起,骤然炸开了锅。行人连忙抬袖跑到屋檐下,小贩们则更手忙脚乱地收拢货物,黑水打在那些瓜果蔬菜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污痕。  好在赵七娘手快,她迅速抱起菜筐,沿着街边屋檐就往酒楼跑,他们约在这坐牛车出城回家,可是这该死的黑水竟然越下越密,很快便有稀疏的雨点变成一面无边无际的黑幕,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一种颜色。  心中长叹,她想,今晚怕是回不成家了。  可是不由自主抬起手,想要检查这古怪的雨究竟有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下什么。本能恐慌。而这又到底是什么?    安都一夜黑雨,风声四起。而最过刺耳的声音,莫过于水德败坏,遭受天谴。自然,所谓水德也另有隐喻。  官家听罢禀报,不曾表态,应逍之也捧着文书退到一侧,倒是谢珩羽冷笑一声:“我看分明是司天监那群人的饭碗端的不认真了,古来有什么奇怪天象,都敢四处乱推名头。这等胡言乱语,也必有源头,外公不必忧心。”  官家看一眼长身玉立的少年,取得他父母的长处,如今俊朗非凡,说话时一派桀骜潇洒,或也有三分他年轻时的模样。所以近年来越看越喜欢,常常让他入宫来。问,“小玉儿会怎么帮外公做?”  谢珩羽不假思索答:“回外公,我会先差人取样黑水,查清其中是否有异,会否对人产生损害。若有,便要推测是否再发,如何预防,同时安抚百姓,确认是否会传染,避免疫病。若无,便公之于众,同时两人传播,是山林着火,龙王吸入黑烟喷吐造成。”  官家颔首,“我看你确实长大了。”  谢珩羽亦是一笑,但不经意却见他眼角褶皱却掩饰不住的苍老,一时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虽然很多事情都太过复杂,难以言清,但外公的确很惯着他。  唉,可是惯是惯着,也不会给他皇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自由。  官家却兀自下了台阶,双手按在少年肩上,“你的事情,外公也听说了。怎么还要和你娘闹脾气?都怪幸守夷,给你教坏了。”  谢珩羽忍俊不禁,终是实话实说,“外公真冤枉他了。我叔夫哪里有教过我,我刚到北地,就把我扔给我师傅管了。”  显然也不在意这样的话从谢珩羽口中说出,官家并不计较,但却正色许多:“外公懂你心中所想,也不管束你喜欢谁,但有很多方法可以实现你所愿,不是吗?”  谢珩羽眼神一转,又看回官家。心想,就像你又重新召回的那位前中书舍人李贞是吗?他父母都很厌恶这个人,在家里也有骂过,更不明白时隔多年,外公为什么要重新把这个人从岭南接回来。  谢相呴倒是想的很开,人一生总有自己挂念的,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鬼门关走过一回,不再想压住自己的心绪,实属正常。更何况天子所作所为,本就不需要缘由。  可是,他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权力。  于是只能佯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多谢外公。”  官家又道:“此事就依你说的,叫你太子舅舅去做好了。你再同外公好好说说,除了这些,安都还有什么新鲜事。”  谢珩羽眉头一挑,笑:“倒还真有个稀奇的,我说与外公解解乏,不过民间故事,都有些鬼啊怪啊的,外公可不要怪我。”  这小子笑得很坏,准没好事。官家颔首:“你先说。”  谢珩羽一清嗓子,道:“说是近来,城郊有一农户晚归,总见路边开着丛牡丹花,艳如血色,又仿佛不是花,剔透更不似纸,摸上去还细腻滑嫩。”  他适时停顿:“外公猜猜?”  应逍之已经率先反应过来,轻咳一声,暗示谢珩羽。官家却说:“哦?难道是羊皮。”  谢珩羽答:“羊皮易干,未经打磨,哪有如此软薄细滑。拆开花来看,竟是一张人皮。”  官家神色微冷,谢珩羽继续道:“惊动了安都府尹,细细查去,原来是恶霸一个,专借人家十六岁闺女,玩死了便赔口薄棺。有个木匠女儿被他逼死,木匠还不及告状,又被打死扔入井里。”  说到此处,谢珩羽微微摇头:“打那以后,附近的井水变红,夜里女人哭声不断。直到恶霸死于牢中,整张脸皮都被剥掉,遍寻不见。后来便被人看见那朵红牡丹,说是鬼魂寻仇,现在晚上还有小孩唱:借姑娘,还棺材,剥下脸皮做花戴。”  官家听罢,侧头问应逍之:“朕竟然不知道,朕的安都底下有这样的事。”  应逍之忙行礼,答:“回官家,安都府尹的确上报过此事,只是,”迟疑着看谢珩羽一眼:“与民间故事有些不同。”  “说。”  应逍之才答:“安都府尹景元十八年五月呈报上刑部:有杀猪匠钱二与木匠之女王氏定亲。娶前三日,王氏夜出未归,次日发现时已身亡,面部皮肤被完整剥去。”  “钱二遂报官,称曾见富户周某尾随王氏,疑其为凶。府尹差人查问,周某称并无干系。钱二不服,屡次上告,却无证据,以扰乱公堂之名暂时收押。而后木匠投井,三日后,钱二自亦缢于狱中。”  “这等冤案,他也敢报上。”听闻来龙去脉,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背后意味却不小,官家只问:“谁的人。”  一时间,殿内众人纷纷噤声,应逍之沉默须臾,终究实话实说:“回官家。周某是九殿下府中一位主簿的亲兄弟。”  终于看他一眼,这么多年,应逍之还是耿直这一点用得最省心。  再看回谢珩羽,官家道:“先不论如何追责,小玉儿,你告诉我外公,这些人为何敢这样颠倒黑白?”  谢珩羽敛了笑意,“回官家,自然是因为他们层层欺瞒。”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背后有靠山。”官家道。  谢珩羽却说:“他们都是官家的臣民。官家才是他们最大的靠山。他们可不正是在欺瞒最大的靠山?”  ……  下午谢珩羽出宫时,斥责九皇子的旨意便已送出。只应逍之匆匆追出:“郡王留步。”  谢珩羽停下步伐。  应逍之道:“官家身体需要静养,郡王再入宫同官家说故事,还请先斟酌些。”  谢珩羽笑眼答:“多谢应舍人提醒。”  官家的宠爱让他显得耀眼,看来不仅是他的九舅舅不待见他,他的太子舅舅对他,或许也有些意见。  ——  下午阳光稍退,谢相呴还是被李宿带到了草场,他还一步三停,磨来磨去,李宿却是异常坚定。低身帮他绑好护腿,又牵了一匹马来,谢相呴趁他不在,快速环视周遭一圈,眼睛一转,便凑上去抱住他手臂:“怎么是小棕马,我要骑白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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