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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页(第1页)

他也很想带谢相呴去到那一方天地。  于是二人又果断启程往回走,此举虽然不似他们作风,但一干下属自是不敢置喙,李宿留了楚蔚威与沈知节在此继续料理诸事,一路毫无牵挂。  其实他自己也许多年不曾踏上这片故土,与身旁的谢相呴一样陌生,只是在听到一口西北话时,在脑中发觉自己可以立刻接上一句,方有些迟来的近乡情怯。  之后先进叠州,这里大多山区,树木成林,全然清静幽凉,路过一涧小溪,水流湍湍,兴许周围鸟鸣清晰,或者四周太过静谧安宁,抬头只看见参天的绿意,点点细碎的光,湿寒的雾气反而驱散暑热,难得引起谢相呴的好奇。  循着声音往上走去,终于看到一潭小池,也同样清澈,谢相呴便对李宿说,“郎君,我们在这歇会儿吧。”  颔首应下,李宿直接脱了外衣铺展在石上,才让谢相呴坐下。  也并不推辞,轻艳一笑,谢相呴直接坐在他衣上。而后低头静静看着水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李宿也顺他的目光望去,荡漾的水波中,他们的面容倒影在其中,小虫漾起细微的涟漪,不知名的鱼在其中时缓时急急摆尾,不知道遭受怎样刺激。但谢相呴似乎看得入神,目不转睛。  于是李宿在他身边坐下,手按在他身后,无声地将他环在自己怀中。也察觉到李宿的细微动作,谢相呴直接歪头,靠在他肩上:“从前只觉得文金、银鱼那样的花色才好看,这些小鱼都有些灰扑扑的,说丑陋似乎太过,但也的确普通,如今却不那么想了。”他忽然觉得,想通了许多,心情也缓和了。  李宿:“是否因文金常困于浅池或缸中,而青鲫草鲢于山水中自由,所以有此想法?”  水声仍在耳边持续响起。谢相呴嗔问,“亲亲在郎君眼里,只是这样以色取向的浅薄之辈吗?”  自然不是。可是看着青木流溪间鬓如乌云,肤白胜雪的人,他觉得自己更该被冠以这个名头。这样想着,不由侧头在谢相呴唇角浅浅啄吻,“色之美,目遇之而成。生之美,却是天地大德。亲亲所言或许不在鱼之乐,而在观鱼者从容。”  谢相呴想轻叹一声。可是最终却是笑,眷恋地靠近李宿,“你已经把我完全看透,我该何去何从?”  可你已经完全掌控我心,我该如何存活。想反问他。但终究作罢,李宿没有回答。  谢相呴略一抬腿,足尖越过水草,鞋底轻轻点过水面,继续道,“我还没有说完。”  李宿见他鞋面已经不小心沾湿,把他腿抓回来,“亲亲请说。”一面已经脱下他鞋袜,还好,此时还没有打湿,才道,“此处寒凉,不要贪玩。”  “谢谢你啊,又让你担心了。”轻笑过后,谢相呴仰头看他,“我想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难道真是言江湖之大,自由之贵?”  隔着好远,依旧听见原处清脆胜过前一声的鸟鸣,又渐渐隐入深处。  沉默须臾,李宿答:“不在江湖之大,自由之贵,而在相忘。”所以谢相呴要在白明台说放过他。各全其性,各得其天吗?其实他认可这一点,谢相呴是对的……不,他也完全不认可。手已经紧紧扣住谢相呴的手指,虽不曾看他,意味却坚决。  谢相呴:“缸池非囚,心拘则囚。”可是这次却任由手被李宿紧紧握住,没有喊疼,也没有抽出的意图。  二人安静许久,久坐此处,寒意渐袭,甚至快完全打败暑热,心中念头千回百转。李宿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却道,“我们未驻足前,它们已在此中生,此中长,此中死。不因我们美,不因我们丑陋。但我早已看见你。”我再无法归心为素,亦无法无尺无量。见你是我生机中最不可相忘的。  谢相呴长久凝望着周围,目光四下移动,最后还是落回李宿脸上。停在心上。  “郎君,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铺垫这样久,他终于还是开口,“  叠州实在是避暑胜地,二人一连停留好几日。水连满目碧色,碧色连竣山,山连云,没入层层天际。  也因为处于山区,古兀人并不多,但李宿还是为他换上一身古兀长袍,齐人如今穿衣多是圆领大袖,褙子长裙,古兀人却着长袍坎肩。  谢相呴穿着新奇,在李宿面前转了个圈圈,靠红色袍边微微飞扬,倒是轻灵中带着飒爽。  回头看李宿,见他笑意浅淡,将谢相呴拉回,“我给你梳辫子。”  于是不再瞎转,谢相呴便乖乖在他身前坐下。他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不曾自己梳过头发,但见李宿将他头发分成四股,手指在发丝中灵活穿走,很快编出两个长长的三股圆辫。  他的手明明这么大,构造出的东西却那么精巧,谢相呴伸手摸过辫子,十分细致,整整齐齐,每一股头发都不多不少,不僵硬也不松散。  而李宿已在他鬓后各理好一个小髻,白玉兰花的小玉插装饰其间,盈盈可爱。  看着照子中的他,李宿终是没有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他自觉此举到底有些不敬重,没有久久停留,所以又很快收回手。  谢相呴却抓起他的手掌,放在自己头上,甚至还主动歪头蹭蹭:“想摸就摸呀。”  李宿不语,也没有动作,只低头专注看着他。为他目光所激,感受到自己又在一寸一寸被侵蚀,谢相呴眼神微移,不觉有些脸红:“许多更过分的事情,你不也做了吗。”声音却渐小。因李宿侧头吻过他发间的玉兰小插:“嗯。”  ——  “多谢郡王。”李施平接过谢珩羽亲手点的茶,神色仍是不咸不淡,态度却算恭敬。  谢珩羽问,“此来安都,怕不只是为了送礼吧?”  李施平颔首,“是。”还是不多说。但谢珩羽很耐得住性子,只道,“你在叔夫手下做事,自有你的机密要守,我不会多问,不过我的确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这回认真些。  本以为还要和李施平拉扯一番,不想李施平直接放下茶盏,抬眼看他,“郡王若需要,告诉我便是,只要不危及夫人和将军,我都尽我所能去做。”  心下一阵诧异,谢珩羽倒也不再客气,颔首:“好,那辛苦你去提醒提醒我那个九舅舅,他对我可是很不客气。”  ……  一日后,周瞻安排好的臣子便又提上了一道弹劾折子,直指九皇子麾下臣子大肆敛财,行事张狂,官家只派人详查,暂且不曾定论。而驸马又恰在此时递上折子,同时揭露地方学子被替换功名一事,引得官家震怒,一时引起轩然大波。与此同时,与九皇子曾经结怨的部分官员也恍若嗅到些风声,开始不动声色向公主府靠齐。  此时李施平已经离开安都,察觉到异动,公主自然第一时间召来谢珩羽,直接问,“事情是你做的?”  谢珩羽本就不想再绕弯子,直接颔首承认:“是,母亲不是本就要替那个举子讨个公道吗?既然都是九舅舅管束下人不力,不如一起揭发才好。”  若只一件事,尚且是为正义公理,同时揭出两件事,还拉其他官员上奏,意思不言自明。公主深深闭上眼睛,不想看令她操碎心的谢珩羽;“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娘,我很清楚。”谢珩羽坚定道:“如果只有九舅舅可以,那我宁愿登基的人是我叔夫。可是既然我叔夫都可以有这个想法,我为什么不能有?”  公主不解地看着他:“因为官家是你外公?你有他的血脉?”  “不,因为我是一个人,我可以想要。”谢珩羽道:“如今有机会可以争取,我也想争取。”  争取?真的要搅进这无穷无尽的风浪中吗?  沉默许久,公主道:“我再想想。”  ——  离开叠州,大片草原已经长到膝盖,天朗蓝头,云朵朵堆在天边。马蹄踏惊起一片飞虫,嗡嗡地绕着马腿打转。野花也开得不管不顾,遍地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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