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呴惊诧于她的突然,暂且压下心中惊讶。可是接着,他便听见小芍幽幽问:“老师,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人死呢?” “……什么。” 小芍定定看着他,不再遮掩眼中的情绪, 李瑞夫妇匆匆赶到俞家,古闵、刘现耿已经尽数落座。 密室中烛火摇曳,几人见礼落座,俞相端坐于上,俞庆奚亲自为二人斟茶,刘现耿谢过后便直言:“右相,如今古兀人驻在安都,必定引发无穷后患,不得不除!” 俞相颔首后,俞度林才缓缓开口:“刘大人不必忧心,满城干柴,只差点燃。”那些文官始终不言不语,不也是因为隔岸观火,在看主战的笑话。 古闵皱眉:“不知郡主有何谋算?” “古兀人没见过世面,好酒好赌,且从不把齐人当人。”李瑞终于出声,“如今他们有贤王庇护,正是安逸放松的时候,只须使人往安都酒肆里去,结几回账,交些朋友,酒酣耳热之际,剩下的事还需我们动手?” 刘现耿沉默片刻,他随也行军作战,见惯横尸白骨,但到底有所顾忌:“是要闹出人命?” 李瑞斩钉截铁,“不出人命,便只会一直装聋作哑。古兀兵在安都一日,贤王就一日洗不清引狼入室,勾连异族的罪名,我们要让那些国子监生和百姓一破,一起惶恐。" 俞度林垂眼拨茶,没有接话,但这便是谋士递给她和李瑞的打算,她自然同意,报给俞家亦然。 而现在,古闵与刘现耿对视一眼,终究也默认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道理在座人人都懂,众人很快定下一轮叙话。 —— 荣丰楼夜间正热闹,已然满坐,七八个古兀兵坐在一楼大堂,叽里咕噜大声说着听不懂的话,身边齐人连连皱眉,又因他们身形魁梧,不敢出言得罪,只能避让。 来财从二楼下来,和掌柜对了一眼,将来楼里打工卖酒的杜二娘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先回家去,今天不做了,工钱照样结给你。” 杜二娘心下诧异,又有些不安,小声问:“东家,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手也不住绞起来。 她是封都人,随丈夫南下到安都读书,丈夫才学出众,从前家里也有做官的,但后来家道中落,日子不太好过。 国子监虽然有补贴,能让学子衣食无忧,但安都居不易,家中长辈的药钱还指望着她打工补贴,虽说可以再找活计,但难得遇到伙食好,给钱又这样爽利的东家,其实杜二娘有些舍不下。 “哪儿能?你勤快又肯干,我知道。”来财摇头,再次不动声色地瞥了那桌古兀人一眼,正好对上其中一人沾满酒色,眯眯打量的眼神,心下一冷。 杜二娘相貌清婉,说话柔和,恐怕已不知不觉被当做羊羔盯上。想到此处,来财语气更急:“我是看今晚客乱,明天照样来,你快走吧,从后门悄悄走出去。快。”说着,一面推她,把碎银也塞进她手里。 “嘭!”话音方落,大堂的桌子被骤然掀开。 众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尖叫跳开,那个古兀人站起来,指着来财身边的杜二娘:“过来!” 他齐话蹩脚,人高马大,杜二娘顿时被吓得不知所措,仓惶愣在原地,来财又推了她一把,自己笑着迎上去,还未开口寒暄,整个人却骤然被拎起来摔到一边! 来财后背着地,疼得眼冒金星,而顿时间,整个大堂完全乱起来,荣丰楼的几个杂役大喊着“干什么!” 一片人纷纷涌上去阻拦,可是哪里拦得住古兀人,很快就被三两下扔开,直到本已经跑开的杜二娘被抓住手臂拉回去,她绝望的尖叫才再次响起。 来财连忙安排人去府衙报信,去找禁军,然而府尹只闭门不纳,禁军也迟迟不来。来财只得转而让人去寻商会的打手,然而回去的时机已经太迟。 客人早四散而逃,他不在时,荣丰楼众人几次阻拦,却被惹烦了的古兀人直接开刀破腹,当场死绝。 来财见状,脚一飘,头一昏,也直接晕死过去。 奏先递上去,措辞尚且可以克制,京畿驻异族之兵,军心民气两不可安。 礼部则联上夷夏之防,国之大伦。到第下午,清流文臣学士,主战臣子无一不进言,言辞愤慨,态度愈发强硬。 贤王不做理会,首先抓了几个领头的国子监生下狱,原是杀鸡儆猴。但出乎他预料,猴群没散,反倒越聚越多! 才过一日,狱外就跪满了送衣送食的安都百姓,随后狱中生员便开始绝食,于是上书更多,事情更乱。 颜寄随坐在摄政的位子上,只觉四面八方都是火,扑都扑不及。 可这还不算完。 —— 冬月末,安都又落下黑雪。 晨起推窗,半城屋瓦皆茫茫一片,雪黑如墨。 百姓涌上街头,仰面看天。上半年黑雨犹在眼前,而后便是扬州疟疾,如今黑雪再来,又会有什么大灾大难?偏偏北方还在作战,军报又迟迟不回,如何让人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