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虔诚地吃着每一块肉,辣炒海鲜被他连壳带肉剔得干干净净,最后再来上一碗韩式风味的蔬菜温面,吃上一口,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啊——海浪声,好朋友,垃圾食品。 包包撂下空碗,往后一仰靠在塑料椅背上,凉丝丝的海风穿过衣领灌进后背的瞬间,他小笼包 包包背着小书包,怀着沉重的心情敲开了家门。 项维森一如往常站在门口等他,门开的瞬间还顺手接过了他肩上的书包。可心事重重的包包已经无心顾及什么情情爱爱,一进门便视老公如无物般径直朝自己房间的浴室走去。 “包包。”项维森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包包没听见,左耳右耳都被心事塞得满满当当。直到项维森从后面一把攥住他的肩膀,他才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对方的脸。视野里是一张格外森然严肃的面孔,而下一秒,手机屏幕便举到了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段郑博文教他骑摩托的视频,背景是郊外空旷的灰白色水泥地,画质清晰,配乐轻快,为了突出网感,林佳奈把两个人险些摔倒的画面在结尾处重复了好几遍。 包包用力眨了眨眼,看清罪证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被崭新的烦恼压垮了。 “不是说去学习的吗?”项维森的声音先一步砸下来,“找了老师给你,难道是让你去学骑摩托车的?我说过吧?不可以骑车,不可以做危险的事情。你怎么答应的?现在呢,学会撒谎了?” 一连串带着怒意的质问砸过来,包包被砸得晕头转向。“我是男的”和“我是一个偷偷骑了摩托车的男的”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来回冲撞回响。这看似是两件事,可仔细想想好像又是一件事;看似不是他的错,可仔细想想,又好像都怪他。 包包在巨大的压力下彻底开启了神游模式。他的目光从项维森脸上滑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玄关柜上那只浅蓝色的陶瓷摆件上。他忽然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自己现在伸手把那只瓷瓶推倒摔碎,那么他就会变成一个“打碎瓶子的男的”,这个罪名和“偷偷骑摩托车的男的”比起来,会不会好一点?至少打碎瓶子不会惹老公那么生气吧? 短暂的哲学思考未果,就被项维森新一轮的责怪打断。他又开始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教育,反复翻来覆去地说“安全”“信任”“你答应过我”,语气里的失望一层叠着一层。包包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看到项维森的眼睛正看着他,严厉又冰冷。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自己之前同样惹恼过项维森不止一次,可这一次的目光却让包包感到格外的刺痛,可能是自己太心虚了吧,他很伤心地想。故意扭过头,把脸转向墙壁的方向,那样的目光,他一刻都承受不了。 可这个下意识的回避动作,落到项维森眼里却变了味道。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两只手握住包包的肩膀,逼着他和自己对视:“包包,我在跟你说话,你琢磨什么呢?” 包包没有那么多心眼,也听不出人类话语里的弦外之音。他只知道终于来了一个自己能听懂的问题,于是连忙诚实答道:“我……我在想我不想呆在这儿了。我可以走了吗?” 这句话落下去,客厅安静了两秒。 他想走。项维森看着面前这张满脸不情愿、眼睛往旁边飘的小脸,心里终于明白,包包根本不是贪玩,他是不想待在家里,更不想待在他身边。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项维森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波浪似的在胸腔里翻涌,可翻涌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可以命名的形状。他不愿意承认,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其实压根儿不是那辆摩托车。 僵持几秒后,他强压心火看着包包,心里反复斟酌、再三衡量,可最后那句带着明显怒意的话还是脱口而出:“你不在这儿呆着,想去哪儿?去找你那个老师吗?” 项维森突如其来的怒意让包包害怕极了。他原本想说“我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可眼下这个氛围,让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一种巨大的委屈感将包包密不透风地裹住,他鼻头一酸,眼眶一热,嘴一瘪,然后“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项维森整个人僵住了。包包不是个爱哭的人,除了来家的第一天他死都不信自己是包包的时候掉过几滴眼泪之外,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包包哭成这样。 项维森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脑子里那点火气被这盆眼泪噼里啪啦浇得干干净净,一秒都没犹豫就一把把人捞进了怀里,手臂紧紧地箍住那个颤抖的肩背,下巴抵在包包头顶,嘴里笨拙地道歉:“好了好了,别哭了,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凶……” 可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却让包包哭得更凶了。 他拼了命地挣扎着从项维森怀里退出来,胳膊抵在两个人胸口中间,又推又搡。眼泪糊了满脸,声音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的:“你……你根本就……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哭了你才抱我!我不哭你根本不想碰我!” “我——”项维森张了张嘴,被这个指控砸得彻底懵了。 “你照顾我,是怕被扣分!”包包心如死灰地继续控诉,每说一个字眼泪就跟着涌出来,“我要是死了,你的素质分就没了!你每天给我做饭、帮我盖被子,都是因为——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任务!” 项维森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根本跟不上包包的脑回路——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包包又抽抽嗒嗒地补了一句:“我要的喜欢……是那种老公和老婆之间的喜欢……你根本就不是。你就是像养小孩一样养我,你以为我感觉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