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爷,”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昨夜驿站被塞了张招妓的纸条,我总觉得古怪。” 这官驿已经看管不严到这种地步了吗? 追加了一句:“会不会……是有人在试探?” 作者有话说: 今天怎么这么热,差点罢工一天 夜里静得很,只余下窗外虫鸣一声接一声。 游邵翻了个身,心还悬着,觉得那屋外的风吹树叶都带着点不安宁的味道。 过了片刻,整个令牌的颜色悠悠转作蓝光。 游邵手心贴上那处凹陷,指尖竟有些颤抖。 令牌终于传来低沉的声音:“此事我已知晓,你安心便是,我会着人探查清楚,不必忧心。” 游邵闻言,心口那点悬着的忐忑,才算是真真切切地落了地。 他窝在被褥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带着方才紧绷的肩背也松懈了下来。 里面传来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嗓音:“还未睡,今日累吗?” 这声音似是穿越山水,落进耳畔的刹那,游邵整个人都软了。 累,怎么不累,可这出发没几天,他怎么能讲这么泄气的话。 他下意识咬紧了唇瓣,不知该怎么回复。 夏末原是最难熬的时节,暑气积在被褥深处久久不散。 游邵闷在里头,热得额角发丝一缕缕黏在皮肤上。 可又怕隔壁听见动静,凑近那令牌一点一点地回: “公爷,不累,准备的很充分,这两日都很顺利,吃得好睡得香……” 话说到一半又觉得敷衍,忙不迭又添了一句: “公爷,你怎么还没有休息,不要让公务累坏了身子。” 说罢便猛地掀开被子,凉风扑在汗湿的皮肤上,才觉得活过来。 忽见掌心那令牌又亮了一下。 游邵手忙脚乱把敞开的衣襟胡乱掩了掩,立马撅着屁股缩回被子里。 点开,那边只淡淡传来一句: “好,我知晓了。” 游邵听完这一句,总觉得心里又酸又痒。 明明有满肚子的话,真要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攥着令牌翻来覆去想了片刻,到底还是恋恋不舍地说了一句: “公爷,明日还要赶路,那我先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说完却不肯放手,将那令牌握在掌心里,眼巴巴等着回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光芒再次亮起。 他忙不迭凑到耳边,那头国师只应了一个字: “嗯。” 游邵总算是觉得安心了。 将那微凉的令牌贴在发烫的脸颊上,一点一点降着温。 鬼使神差亲了一下。 抱着那令牌甜蜜的睡去了。 —— 今日朝闻殿中一盏灯都未点亮,正是夏末热的时候,就连殿外的晚香玉都显得无精打采。 案桌上的茶水早已冷却,却无人敢上前去填水,俱候在殿外。 国师手指轻点在令牌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未脱的玄色朝服,斜倚在太师椅上,眸光翻涌。 耳边的软语早已消散。 殿内又是一片寂静。 黑衣人小心翼翼跪在地上:“主子,那符灰已经送来了。” 说罢将那手帕油纸层层包裹的符灰送上前去。 国师将那令牌塞进袖中,这才挥手点燃殿内烛火。 继而沉沉笑了一声:“稀奇,竟是阴阳术法。” 黑衣人惶恐道:“主子,是否加强游公子身边的人手,严加看守。” 国师轻撑额头:“不用,我自会推演日程,亲自去一趟。” 又从桌子上取过一木匣:“和往常一般,送予吾妻。” 黑衣人抱拳:“属下遵命。” 抬脚隐去身影。 国师缓缓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邹子终始》:“果然禁制已经松动,灵力四泄已催生诸子道脉再现。”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难道真要学那秦人,再做一次焚书才好?” 被月光照耀所投射下的影子在脚下流动起来,似是有人窃窃私语,宣泄着杀意。 —— 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游邵坐起身,屁股下硌得厉害。 伸手一摸,才知昨夜不知何时那令牌从掌心滑落,滚到了身下。 他只觉得自己昨晚像被夺舍了一样,矫情得不行。 这就是初恋的滋味吗? 只见那蓝光亮着,游邵忙不迭凑到耳边。 国师在那头传来声音:“你说的事情我已着人细细探查过一轮,暂且没什么凶险,安心赶路便是。” 游邵没想到国师速度这么快,晚上才说,马上就有了结果。 顿时心中甜蜜,粘腻地说了一句:“谢谢公爷。” —— 用早饭时,游邵打量着正低头用膳的游南清。 怎么把这个电灯泡送出去。 他轻咳一声:“南清,择日不如今日,你今日就去裴景的马车与他交好吧。” 游南清慢条斯理地用巾帕擦了擦嘴角,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意外: “兄长为何忽然这般安排?” 游邵理直气壮:“我近日需与国师私下商议几件要紧要事,而且裴景这几日身子不适,正是虚弱的时候,我们趁虚而入温暖他、关怀他,夺取他的信任,这样才好实行以后的计划。” 游南清抬眸看他,那双眼睛亮得很,亮得游邵额头竟悄悄沁出几滴冷汗。 他总不能真的告诉四弟,自己是要网恋去了。 好在游南清并未深究,只颔首应下:“既然兄长已有定计,自有道理,那我便依兄长所言行事。” 也顾不得再吃了。 游邵连忙起身出门去寻裴景,谁料一开门便见那人正站在门口不远处,一脸踌躇为难的模样。 见他出来,裴景更是慌了神,抬脚几乎要转身离去。 硬生生又生生止住脚步,朝他抱拳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郑重: “昨日之事,是我一时偏颇,误会了游大人。今日特来登门,向大人致歉。” 游邵心想,这人倒也不是全然蛮不讲理。 他也不与对方绕弯子:“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只是我有一事,想要恳请裴大人相助。” 裴景一张脸瞬间皱紧了几分,生出这人怎么是无赖的不耐。 碍于自己有错在先,终归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何事?” 游邵面不改色,说得极是大言不惭: “我四弟南清,素来仰慕裴大人学识风骨。我便斗胆恳请大人,允南清今日与你同行一程。” “路途漫漫,有好友同行谈诗论道,不免一件旅途妙事~裴大人意向如何?” 裴景闻言明显愣住,犹豫着确认:“游大人所言,可是南清公子?” 游邵重重点头,随即侧头望向还端坐在桌旁的南清,眼神示意他快些过来。 游南清起身走近,一瞬无语从眼底一闪而过。 转瞬又化作恭敬的模样,朝裴景行了一礼:“晚生游南清,见过裴大人。” 裴景连忙摆手,语气也软和了几分: “早就听闻南清公子的雅名,却担不起仰慕二字,我们之间还是以平辈相称,互相讨教。” 两人在那里你来我往地客气起来。 游邵在旁看着,暗自朝跟在身后的阿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去打包南清的行李。 待两人寒暄完毕,游邵已将收拾妥当的包裹递到南清手里: “四弟,晚上再见。” 游南清背起自己的小包裹,神色如常: “兄长晚间再会。” ——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行驶在官道上,车轮碾过尘土,倒也显出几分难得的和谐。 游邵整个人慵懒地瘫在软榻上,全然没个正形,怀里抱着一只软垫。 另一只手握着那枚令牌,凑近了低声说道: “公爷,我们今日启程了。” 说完又添一句,语气里带了点不自觉的雀跃: “今日,马车里就我一个人,我送南清去了裴景车里。” 过了一会儿,那头很快传来回复:“好。” 游邵心头一喜,看来国师今日不算忙,竟能这般快回话。 国师又问:“为何?” 听到那问题,游邵顿时心虚地解释道: “南清素来喜好诗文风雅,整日与我枯坐一车,未免乏味。” 又絮絮叨叨补了一句,说自己想下棋,南清却嫌无趣不肯陪。 静静等候片刻,令牌微光再起。 国师的嗓音温柔:“既如此,我陪你下棋。” 游邵咕噜噜坐起身来,满脸疑惑: “公爷,我们都不在一处,怎么下棋?” 那边只淡淡回了一句: “你代落棋子便可。” 游邵一拍脑门,觉得这倒确实可行,只是得先把规则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