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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页(第1页)

竟是气晕了!  “陛下!”  满帐皆惊,禁卫军蜂拥上前将人扶住,七手八脚地又是掐人中,又是高声呼喊传太医,帐内霎时乱作一团。  游邵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皇帝一家不会真有什么家族遗传的心血管毛病吧,动不动就气晕,这身体素质是不是该找太医好好查一查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簇拥着昏厥过去的新帝,送至马车上,浩浩荡荡地朝着回宫的方向去了。  帐外风声呼啸依旧,坑火的赤红光影透过帐帘缝隙隐隐映进来,将帐内映得忽明忽暗。  人群散去后,偌大的营帐外,只剩荆国公、海定公两人站定目送皇帝离去,以及从不离身的小尾巴。  荆国公负手而立,方才在新帝面前那副谨小慎微、和善周到的姿态,此刻竟一瞬荡然无存,神情间透出几分久居人上的疏淡。  他侧首望向国师,语气随意得近乎闲话家常:  “海定公何必与陛下执意作对。不过是些许小事,顺着他一句便是,又何必闹得这般僵。”  国师抬手,自袖中取出那枚墨玉虎符,端正地摊在掌心,就着帐内摇曳的烛火,玉色沉沉,纹路清晰。  “本公所为,但顺民心,只求将士得以生还归乡、躬耕度日,并非有心与陛下相抗。”他语声平缓,“是陛下自己固执已见,难查民间疾苦,本公不过是照实直言罢了。”  荆国公摸了摸胡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忽而话锋一转,提起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陛下近日有意重建监察司,凡公侯伯爵府  薛将军的遗体被数名士卒稳稳抬起,一步步走向那处依旧烧得炙红的深坑。  坑中火焰未熄,热浪滚滚上涌,隔着数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周遭的空气都蒸得微微扭曲变形。  士卒们将薛将军的躯体轻轻放入坑边,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起——”  随着一声低沉的号令,遗体缓缓滑入坑中。  火舌几乎是瞬间便扑了上来,先是舔舐上那身早已破损污浊的衣角,橙红的火光顺着布料蔓延,转瞬便吞没了整具躯体,噼啪声中夹杂着一阵极轻的、皮肉遇火收缩的细微响动。  营中数百将士自发列阵,齐刷刷单膝跪地,垂首肃立,无人言语,唯有风声与火声交织在夜色里,久久回荡。  风沙漫卷,旌旗低垂。  游邵站在稍远处,望着那团腾起的赤红火光,只觉得那股炙热的气息一浪一浪地扑打在脸上,连带着眼眶都被熏得发涩发烫。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湿意。  是眼泪。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感性了?  他吸了吸鼻子,正打算悄悄抹掉这点失态。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这肃穆的送别之夜:  “将军——!末将随您而去!”  游邵猛地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衣衫褴褛的身影,从西边伤患营帐的方向踉跄冲出。  那人面容早已被某种诡异的伤势毁得面目全非,半边脸颊塌陷溃烂,露出底下森然的骨色,另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跑起来的步伐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看着随时都要摔倒。  可那速度,却快得惊人,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只为了最后一刻。  “不好,拦住他!”  有人失声惊呼,可为时已晚。  那士兵嘶吼着冲到坑边,纵身一跃,整个人便扑进了那团腾腾燃烧的赤红火焰之中。  “轰——”  烈焰骤然暴涨半尺,火光骤然一暗又一亮,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所有跪地的身躯微微震颤,瞳孔骤缩,望着那吞噬人命的火坑,悲恸难抑。  甚至有人想要一同随了去了,被旁边的同袍死死拽住。  场面陷入沉重的混乱。  片刻慌乱之后,一名值守偏将快步冲出阵列,神色惶急,匆匆奔至国师身前,单膝跪地:“公爷,许是方才关卡处士兵前来送别将军,巡防之人一时疏忽,让西边营帐的伤患趁乱跑了出来……还请海定公降罪!”  国师立在风中,衣袂轻扬,面色沉静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唯有一片深沉冷冽。  语气平稳无澜:“无妨。”  语声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遭众人耳中:  “传令下去,即刻加强各营帐巡逻,尤其是西边伤患营地,务必逐时清点人数,不可再有闪失。另外,好生安抚其余伤患与将士的情绪,莫要让今夜这一幕,再引出旁的事端。”  “属下遵命!”  那将领重重叩首,起身快步返回阵中,扬声将军令传达下去。  跪伏在地的将士们缓缓起身,脚步沉重地各自归位,不少人眼底都泛着水光,被那团渐渐烧得热烈火光映得晶莹剔透。  游邵心头也是轻微地抽疼,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活着的人看似须尾俱全,可心理的创伤却永远无法湮灭。  卸甲归田,已经是这些人最好的去处。  国师静静望着规整复位的军阵,目光扫过翻涌未歇的火坑,看向更深更高的夜色中,似乎穿透空间,锁定了什么,眸色是从未有过的战意。  却最终缓缓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侧伫立未动的游邵:“可是累了?马车先送你回去歇息。”  游邵尚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与酸涩之中,心绪翻涌未平,下意识抬头反问:“公爷不一同回去吗?”  国师颔首,眸底沉静如水:  “薛将军新逝,边军群龙无首,军务繁杂、百废待兴,诸多事务亟待处置,我当留此坐镇稳住军心。”  游邵一听,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脱口便道:“那我也留下。”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给自己一个解释:上司都还在一线冲锋陷阵,自己作为下属,哪能大摇大摆坐着马车先跑回府里享福?  他清了清嗓子,顺势提起先前那桩陵园之事:  “晚生见过薛将军一面,可凭记忆勾勒其样貌,塑立雕像。且晚生略学过园林营造之术,陵园整体规制、造景布局、碑亭排布,晚生也可一并统筹设计。”  国师静静垂眸望着他,眸光幽深晦暗,沉沉落在那张稚气却坚定的面庞上,眼底情绪难辨。  似探究、似审视,又藏着几分无人读懂的深意。  游邵被看得心底微紧,却依旧挺直脊背,坦然对视,没有半分退缩:  “晚生……是深受薛将军事迹感动,所以想着尽己所能,出一份力。”  他好歹是雕塑与公共艺术的优秀毕业生,还有几年工龄,塑像的专业人士。  国师并未立刻应下,只是语声低缓地提出另一层顾虑:  “军中人员混杂,你身子本就弱,若是留下,无人妥善照料,我又需时常外出巡视,只怕顾不上你。”  游邵立马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公爷放心,晚生足以自理起居,定然照顾好自己,绝不添麻烦、绝不乱走动、绝不误公事!”  国师望着他眼底澄澈笃定的模样,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  “既然你执意留下,如今夜色已深,诸事暂且搁置,你便在此暂住吧。”  “多谢公爷。”游邵连忙应声,心底暗自窃喜。  稳了!这样和领导共居一线的机会可不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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