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莘格外温柔地嘘寒问暖,说到后面直接道:“坚持不住就回来啊,反正给你备的彩礼用不上了,回来爸妈养你多少年都行。” 姜觅哭笑不得,知道她在关键时期不能影响情绪,给她说了村里的项目,哄得文莘心情好转不少。 文莘叹了声气,要了地址打算寄点换季衣服过来,忽然记起什么说道:“丹阆啊,是不是距离益州很近?” “对啊,你们要过来玩吗?” “哪儿有那时间。”文莘笑道,“我猜你也没空看家族群,你舅舅喏,整天在群里说你表哥要去益州那边工作。” 提起这家亲戚,姜觅无声地撇了撇嘴。 他很早和家里表明了性取向,大学刚毕业时表哥突然来找他,说要介绍对象,于是他和表哥的上司周绪相亲过一次。 对方的暴发户作风实在令姜觅倒胃口,明确拒绝过便拉黑删除,后来表哥找上门阴阳怪气一通姜觅心气高、不识好歹。 文莘事后几乎和舅舅家翻了脸,许久不再往来。 姜觅好笑道:“他不是给周绪当哈巴狗助理吗?怎么,跳槽了?” 文莘:“继续当着呢,他跟着那个周什么要来益州的分公司搞项目,像是和神仙打交道,要是碰上离他们远点,别搭理。” “知道了。”姜觅顺口答应。 门外,祸斗支着耳朵偷听。 听到半截,祸斗余光瞥见陆怀回来了,连忙跑到跟前幸灾乐祸告密:“兄弟,你完了,姜觅的相亲对象要来找他咯!” 陆怀反手拉上门,拧起眉:“关我什么事?” 祸斗不理解:“不是,为什么这么淡定啊,这还不关你事?” 陆怀已经把清白两个字说倦了:“我和姜觅没有耍朋友。” “真没有?” “真没有。” 祸斗脑子一懵,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眯起眼露出极度鄙夷的神色。 是,你们没耍。 虽然整天搂搂抱抱,冷了盖被饿了喂饭,二十四小时除开拉屎几乎黏在一起,说过最多的话是姜觅在哪儿……但,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玩得好逑花。 祸斗对着陆怀翻个白眼,从鼻孔里冷冷地嗤了声。 修缮山神庙 陆怀认为清者自清,纯洁无污染的友谊无需用语言证明。 他等姜觅结束电话,去厨房把炖好的汤盛出来,扯着嗓子喊了声吃饭。 砂锅盖被揭开的瞬间,白雾裹着醇厚的香气漫上来,汤色澄澈如琥珀,泛着一层金色油花。 “好肥,早知道把鸭皮挑出来。”陆怀皱了皱眉,把油撇掉一些,端着汤碗来到餐桌,用脚勾住椅子腿挪开。 经过一下午文火慢炖,鸭肉早已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拨,枣红的腿肉便脱了骨。 因为用了穷奇送来的虫草和其他药材当汤料,汤味浑厚绵长,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药材回甘。 姜觅吃完最后一口饭,又接连舀了两碗汤灌下去,才心满意足地搁下碗。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出舒坦:“啊,活过来了!” 对面祸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嚷嚷着划拳:“来来来,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输的洗碗!” “来呗。”陆怀放下碗,偏头看了姜觅一眼。 这人刚睡醒时脸白得像纸,眼皮都耷拉着,现在两碗热汤下肚,脸颊透红,连眉眼都鲜活起来,比刚才那副蔫巴模样顺眼多了。 他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穷奇弄来的那几味药材确实管用,趁现在天还没真正热起来,得多炖几回,等入了夏,谁还吃得下这些汤汤水水。 正想着,祸斗已经挥着拳头在眼前晃了两下:“你输了,快点儿洗碗去!” 陆怀啧了声,懒得和他扳扯,利索地乒乒乓乓收起一摞碗筷,带去了洗水槽。 姜觅吃得太撑,坐在椅子上懒得动,想起手续办完的事,摸出手机打算在万象网同粉丝们说一声。 不曾想他刚一点开账号,最新评论里冒出整齐划一的“恭喜恭喜!”—— “总算撞上铁板了!” “早该好好治这群天庭公务员,超级势利眼!” “可不是嘛,上次找引导员咨询流程,一看见我们村里来的精怪,扭腰丝滑闪走,对上面有名气的神侍立刻冲去嘘寒问暖,温柔得快要冒出圣光了!” “乳腺通畅了,之后出了菌子油我一定买来支持!” 姜觅纳闷地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转回万象网首页,果不其然看见飘红的热搜—— [凡人青年怒斥山海办事员] [益州山海办事大厅道歉] [山海纪监委通报批评某办事大厅] 姜觅看完官方的几条通报,自认为他还有重要到让廖富贵做到这种地步,于是向谢小玉打听,才知道是有神仙投诉到了山海纪监委,监察主任狴犴直接下达整改命令。 狴犴啊,应该算是龙族吧。 姜觅抬眼见陆怀擦着手走来,举起手机晃了晃:“原来你出门是找关系去了。” “对你够意思吧,是不是很感动?”陆怀难掩得意地挑起眉,“该怎么感谢我?” 姜觅眨了眨眼:“等会儿去卧室吧……” 祸斗叼着颗苹果,刷地扭过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姜觅微笑:“我给你梳毛毛!” 祸斗咬下果肉,面无表情地咔嚓咔嚓嚼起来。 所有的证件齐全之后,姜觅通知涂家把收集的杂菌备好送往穷奇的邽山。 再过一阵,管理局会开始实施今年的帮扶销售计划,他少量地订了一批货,当做这次九庭山的特色产品。 涂进办事妥当,敲定好细节着手去办,他一走,黄蜀郎便跟着过来,倒不是为鸡舍的事,而是找姜觅要钱修缮山神庙。 “山神庙已经好几百年没修缮过,山神大人虽不在意,村里大家伙还是挺挂心呐。”黄蜀郎搓了搓手,抬眼看向姜觅。 虽说陆怀才是九庭山的主人,可两个月下来,只要关于钱的事儿,大家总是习惯直接来找姜觅汇报。 姜觅查看目前的账目,当初他和陆怀签订的合约里,收益的20用于九庭山基础实施,算上之前从芋子山赚来的,现在账户里已经存了一百来万。 姜觅问:“预算多少呀?” “五万?”黄蜀郎说了个数,观察着姜觅的脸色,期期艾艾了半晌,“或者五千也行……” 那得多寒酸呀,陆怀知道指不定怎么阴阳怪气。 姜觅没忍住笑了一下,决定去看看庙里情况再说。 最近幼崽们照料的巨型作物田里又结出了两枚巨型南瓜,不知道是不是土壤营养消耗过快,体重没能超过最初的南瓜王。不过有杜君山的优秀宣传案例在前,对外一个卖了五万,一个卖了四万八,发展基金的账户余额还是很可观。 姜觅跟着黄蜀郎来到山神庙,入眼依旧是熟悉的场景。 竹叶层层叠叠,筛下一地细碎的光斑,各色山花被前阵子的雨点打落,紫的白的像是有人随手洒了一把碎玉,散在石阶两侧的青苔里。 风过时,花与竹的影子都在晃,仿佛相迎远来的客人。 之前姜觅被陆怀带着路过,只来得及在外面匆匆看上一眼,初次进入庙里,不禁好奇地抬头打量。 殿内不大,因为村民们时常清扫打理显得干净整洁,光线从高窗漏下,斜斜地照在正中的神台上。 那尊鹿首人身的神像静静立在微弱的光线里,全身长袍玉珏,鹿角高而舒展,一手掐诀,一手紧握长枪以枪尖点地,有股说不出的张扬气焰。 “山神继承神位后,九庭山重新兴旺起来,我祖先们给他新造的神像,花了大价钱呢!” 黄蜀郎边说边朝神像的枪尖哈了口气,用衣袖仔细擦了擦。 姜觅挑了下眉,陆怀比他以为的更受村民爱戴。 “那当然了,自从山神接替夫诸大人以后,附近千里之地,一次洪灾都不曾有过。”黄蜀郎得意地显摆,“九庭山香火最盛那会儿,年年都要举办山神祭,豪绅地主抢着来进头香呢!” 姜觅听得新奇:“这么热闹?” 黄蜀郎点头:“白天百姓上香,晚上有精怪夜游,比现在什么赶集好玩多了。” 姜觅可惜自己没能见到黄蜀郎描述的盛景,只能专注于眼下。 手里头资金充裕,姜觅想着一次性解决,便让黄蜀郎统计需要修补的地方。 黄蜀郎乐颠颠地一口答应。 周围的柱子和案台保护得仔细,然而过了那么多年头难免斑驳,姜觅趁着黄蜀郎在查看神像,目光顺着梁架移到左侧墙壁。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雨水泡过,墙上糊的泥灰大片脱落。 他走过去,伸手按了按,指尖碾下一层细末,正出神想着这面墙要不要重新砌,脚下没留意,踩到一块微微隆起的青砖。 脚掌落上去的瞬间,姜觅明显感觉那块砖往下一沉,还没来得及撤步,整片墙面突然翻转,一股力量将他猛然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