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约书亚。” 女人朝约书亚伸出手,约书亚嗯嗯啊啊了两声,将刀子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回握住女人的手。 他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和迦勒有些像,但又不敢确定。 而女人接下来的话,则验证了他的想法。 “我是艾洛蒂·布兰切尔·霍华德,是迦勒的妈妈。” 果然,约书亚想,她的五官和迦勒确实有些像,但却很亲切。 “您好,夫人,”约书亚将门彻底打开,给艾洛蒂让了条路,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请进。” 艾洛蒂进去后,约书亚不禁松了口气,昨天那个打扫卫生的决定是对的,家里现在很整洁干净,他莫名希望能在这些方面给迦勒的妈妈留个好印象。 他给艾洛蒂拉开凳子,又将刚刚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最后,他给艾洛蒂倒了一杯温水。 “谢谢。”艾洛蒂漏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看到他身上还穿着围裙,艾洛蒂又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约书亚连忙摆手,将身上的围墙脱下来后挂到架子上,“只是在打扫厨房而已,刚刚没来及时开门,是我招待不周……因为,很少有人会突然拜访我,所以我下意识以为是邻居的门铃。” 约书亚暗自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听见面前这个温柔的、美丽的贵妇说:“没关系,是我来的太突然了。” 约书亚坐在艾洛蒂对面,两人陷入了沉默里,他在见到艾洛蒂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与这个家族里的其他人不同,她身上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既不高高在上,也不带着审视。 艾洛蒂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试图在掩饰内心的慌乱,最终,她轻启双唇:“我是为了迦勒来的,为了他做的错事。” 这让约书亚有些惊讶,他知道艾洛蒂是为了什么来找自己,他以为面前的这个贵妇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子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看看是否符合他们霍华德家族的标准,又或是,看看他配不配得上迦勒。但如今,她说自己是为了迦勒犯的错来的,约书亚不禁有些尴尬,是他心胸太过于狭隘,将这个家族里除了迦勒以外的人都归成在了一类,自大、高高在上、傲慢……之类的。 “很抱歉,约书亚,迦勒又一次对你做了那样的事。”艾洛蒂缓缓开口。 “您不必为了他道歉,夫人。” 艾洛蒂摇摇头,她喝了一口水,蓝色的眼眸转了几下后,轻轻落在约书亚身上。 蓝色的眼睛的确能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约书亚想。 “塞维安和索恩是卢修斯一手带大的,等我发现他们性格上的缺陷时,已经来不及了,连年幼的瓦莱莉亚也受了些影响。因此,在迦勒出生时,我就开始亲手教他,教他应该怎么和人接触,怎么去爱人……好在他后来和他的哥哥们都不一样。但你知道的,基因这种东西很难说,这些性格缺陷从家族的祖辈就已经开始,因此,迦勒后来还是……唤醒了这种缺陷,但是,他做下那些错事,也不仅仅是来源于家族遗传,也来源于他自己。” 约书亚轻轻嗯了一声,他不敢相信,如果迦勒的教育是由他的爸爸负责的,他会混账成什么样。 那样的话,七年前他都不可能走出密林别墅,康纳他们更不可能还活着。 艾洛蒂又说:“这是一场失败的教育。” “不,夫人,迦勒的确和他的哥哥们不一样,而他性格上的缺陷也只是偶尔显露。” 事到如今,约书亚已经不想再去记恨那些事情了,但要论原谅,这倒也不至于。 他只是觉得,性格上的缺陷,无论怎么弥补,也无法完全抹平,只能靠后天的自我克制。 迦勒确实是一个很会克制的人。 如果换作是他自己,约书亚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像迦勒那样。 “但我目前还不打算原谅他。”约书亚说。 艾洛蒂急忙摇头,她将落下来的银发别到耳后,说:“我不是在求你原谅他……我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下,什么办法都弥补不了,好几年前的塞维安是这样,迦勒也是。” 看着面前的艾洛蒂,那个赫赫有名的布兰切尔家最有才华的幼女,约书亚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什么她的三个儿子性格不像她呢?那样的话,自己可能会在很久以前就和迦勒成立了自己的家庭。 那些让他们分开七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但这一切都是假如,而假如是永远没办法实现的。 艾洛蒂喝了口水,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准备,约书亚知道,他们一定会聊很久。 —— 菲洛米克斯大楼里,迦勒穿上防护服,站在消毒喷雾器下转了一圈,确定消毒喷雾喷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后,他才走进实验室。 这是路云畅要求的,他是一个实验室至上的人,任何人来了,无论进不进实验室都得穿上防护服。 迦勒很少会去实验室,除非他在乎的项目有进展,他才会踏进这个安静的、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的地方。 路云畅拿起一管针剂,朝迦勒晃了一下,说:“老板,准备好了吗?” 迦勒嗯了一声,将防护服袖子推上去露出一节结实的手臂,但就在路云畅下手的前一秒,他又猛地收了回去。 “你确定没有任何副作用吗?比如说会基因突变,又或者是引发全球感染让人类灭绝之类的。” “不会的,我们已经经过无数次实验了,连我自己也注射过。” 迦勒点点头,路云畅这才将针头扎进迦勒手臂上,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他的血管,手臂传来的除了痛,还有无法忍受的酸胀感。 迦勒皱起眉,等到针头被拔出去后,他甩了甩手。 “什么时候有效果?”他问。 “二十四小时后,但如果是beta来注射的话,效果会更快。” “你确定这能让beta闻到信息素?” 路云畅点点头,他和迦勒交代了注意事项后就转身投入了实验里。 迦勒没继续留在实验室里,出去后,他脱下防护服重新回到顶层办公室,艾薇见他回来,站起身说:“迦勒先生,塞维安先生打过电话。” “他说什么了?” “说伊芙想见见您,约您今晚在nere餐厅见面。” 迦勒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椅子上看了眼巨大的针孔,眼神动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和约书亚的聊天记录还在好几天前,是他给约书亚发的,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但约书亚一直没有回。 他现在在做什么?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出很长的一段话,他轻声啧了一下,将那些话全都删了。 此时的约书亚并不知道迦勒都做了些什么,他和艾洛蒂聊得很愉快。 他原以为,艾洛蒂会让自己强行原谅迦勒,又或是将儿子犯的错全都推到家族遗传和自己身上,但艾洛蒂没有那样做。 这让约书亚感到意外又有些高兴。 艾洛蒂看了眼约书亚挂在一边的围裙,说:“迦勒小时候也有过一条围裙,但他总是系不好,每次都会把带子缠成一团,后来他就不想穿了。” 想起迦勒穿围裙的样子,约书亚嘴角上扬,说:“那他扔掉了吗?” 艾洛蒂开心的摇摇头,说:“没有,他有一间很大的私人房间,是专门用来放他最在乎的东西的,他把围裙放进里面了。”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那他小时候其实挺可爱的。” “是啊,他小时候是几个孩子里最可爱的了。”艾洛蒂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说,“但他已经很久没往那间房间里放东西了。” “有些东西不能靠存放在房间里来保护,围裙锁在柜子里会比放在外面褪色得更快。” 约书亚知道艾洛蒂的言外之意,他知道,迦勒现在最在乎的是他,但他不是金丝雀,也不是什么易碎品,被迦勒过度保护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被尊重。 艾洛蒂点点头,起身说她要回去了。 “他现在确实发生了改变,您放心吧。”约书亚打开门对艾洛蒂说。 艾洛蒂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谢谢你,约书亚,迦勒会被你爱着,是他的荣幸。” 将艾洛蒂送到楼下,目送着她上车离开后,约书亚忽然想去走走。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迦勒已经好几天没给他发信息了。 约书亚看向窗外,默默关掉了手机。 nere餐厅里,一间豪华包厢内,迦勒仔细给自己的侄女挑着虾,塞维安则坐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女儿玩闹。 “伊芙比她的哥哥们还调皮。”塞维安出神的说。 但迦勒没回答,他放下餐具,喊来伊芙,神奇的是,伊芙不怎么听塞维安的话,但她很听迦勒的。 迦勒只喊了一声,她就乖乖地跑过来了,结果只吃了两只,就摇摇头,说:“不想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