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门前站定,问:“要跟你的前主子道别吗?” 秦渊指的“前主子”约莫是颜和谦和柳忆桃,十一毫不犹豫地摇头:“不用。” “甚好。”秦渊缓缓朝他逼近,用剑柄挑起他的下巴,“知道我会怎么罚你吗?” 十一确实不知,诚实地摇头。 秦渊推开门,让十一踏进这只有三步长宽的小屋。 方寸之地,地上摆着一席软垫,四面是粗糙泛着湿气的青砖。 十一正要问怎么回事,却见秦渊往后撤了一步。 光影将秦渊的脸分成两半,他从光中出去,将门关上了。 门咔嚓一声落了锁,暗室立刻陷入黑暗,变得密不透光。 十一终于明白,秦渊说的“惩罚”是什么。 秦渊在剥夺他的感官,正如他当初玩弄秦渊的信任。 四周黑漆漆的,十一只能靠摸索找到地上的软垫,小心翼翼坐下来。 这里太安静了,十一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摸了摸墙壁,上面有不平的凸起,却看不见是什么。他又趴上去,听到潮湿的水流声。 没人同他讲话,时间在这里静止,连灰尘都在静止。 十一抱着膝盖,侧靠在墙上,像儿时受罚那样,试图用睡觉抵挡黑暗。 然而噩梦很快缠上他,那只鲜血淋漓的鸟,还有阴魂不散的孺子歌…… 十一猛地惊醒。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十一分不清究竟过去了一天还是十天,他甚至分不清脑子里的声音究竟是不是幻觉。 他开始厌恶四面八方裹来的、粘稠的、沉重的夜色,用力挠墙壁。 指尖传来支离破碎的痛感,指头青了,肿了,可这些反倒让他宽慰不少。 再后来,痛感也减轻了,十一变成这个毫无生机的黑暗中的一团虚无。他的呐喊,他的恐惧,通通无人回应。 “……有人吗?”十一明明说不出话,却一直“自言自语”。 十一狠狠地拍门,手掌拍红了,肿了,他却感觉不到疼。 “水……”十一虚弱地张开嘴,“没有人吗!” 就在这时,他终于看到一束光。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十一认出那是阿全,跌跌撞撞地奔过去,想同他说话。 可阿全只是将水与食物放在地上,便再次关上门。 十一终于意识到,清夜台的酷刑不但切肤,而且攻心。 他继续拍门,身体软绵绵的,情绪却在一片死寂中膨胀到几乎要炸开。他更加疯狂地捶脑袋,麻木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绝望都变得迟钝。 他开始忘记光是什么颜色,有时候他觉得这里就是坟墓,有时候他又觉得门外正埋伏着无数人等着他崩溃。 但还好,十一从不会崩溃。 十一坐回原地,不停地安慰自己,儿时已经习惯这些了不是么,总会有办法的不是么?随即,他终于平复下来,轻轻笑了下,绷直了身体,靠着墙闭上眼,强迫自己睡着。 只要昏迷过去,就可以逃避无尽的黑暗了…… 夜半,烛火微弱,对十一而言是难以招架的亮。 秦渊推开门,出现在光里,披着鹤氅,可能是在门外站得久了,肩头有一片白色。 十一的眼睛早已习惯黑暗,被光刺痛,下意识合上。过了许久,十一才再次缓缓睁开眼。 秦渊一直站在门口,耐心地等待他。 “……”十一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却不愿在秦渊面前失了体面,梗着脖子道,“这就结束了?” 秦渊说:“一般人在暗室关三天就疯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能熬。” 十一嘴巴无声地张合,捏紧拳头,手语打得断断续续:“你比我想象的心软。” 秦渊见他连手语都生疏了,叹了口气,把他打横抱出来。 十一被放回温暖的床上,捶了捶瘫软的腿脚,双手还有些抖。秦渊顺手想关窗,十一应激似的跳下床,将他推开。 十一的脸颊更消瘦了,手指有擦伤的血痕,披发凌乱,看着好不可怜。 秦渊用手替他梳发,轻声说:“屋里凉,我去将窗户关上。” 十一余悸未消:“不要关!” 烛光透过直棂窗,在地上留下摇曳的灯影。 秦渊只好随他去,将他扶回榻上。 十一仍旧靠着墙壁站着,不敢离开窗:“这就算是罚完了吗?” 秦渊原本还有很多折磨他的手段,可看他这副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他将十一的乱发别到耳后:“嫌我没罚够?” “……”十一扯了扯嘴角,“原来清夜台的酷刑,也没那么吓人。” 秦渊瞳色幽深,听到这更是微动:“我若是真想对你用刑,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十一笑了笑,“我明白了。” 秦渊扬眉看着他。 十一凑到他耳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之间在掌心上轻轻划着:“秦大人对我,总是会心软的。” 秦渊看着他,无奈地说:“我还是没明白,你留在这儿到底是想得到什么。” 年轻的琴师穿着浅色裘袍,嘴唇被冻得微微发红,腰间一条素色织锦,脖子露在外面,像截温玉,身段优越极了。 秦渊走到他身边,双手绕到他的背后,打开案上的雕花箱子。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秦渊顿了顿,“既然你想跟着我,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朝秦暮楚。” 十一没有躲,撇过头,看到秦渊从暗处拿出来一把戒尺。 秦渊把戒尺放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戒尺又粗又长,敲在掌心发出噼啪响声,叫人不由得生怵。 秦渊走到罗汉塌上,双腿随意交叠,大氅被他扔在一边,姿态松弛而自然。他在十一的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十一的脸侧,叫人痒痒的。 “以前的主子,该忘就要忘。” 说完,秦渊朝十一招手,叫他过去。 十一往前迈了两步,听到雪一般冷的声音说:“衣裳,自己脱掉。” “?” 屋里暖炉正盛,穿得再单薄,似乎也构不成惩罚。 十一没明白秦渊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抽掉素锦腰带,将玄青色的衣服解开。 布料一层一层落在地上,堆积在十一脚边,形成小小一座衣山。他笔直地站着,浑身只剩下洁白的里衣。 秦渊撑着脑袋,随手指了他一下:“这些,也要去掉。” 十一心跳如雷,迟迟没动。 秦渊等得不耐烦:“要我帮你?” 十一深吸一口气,评判了一番反抗的可能性,最终还是败下阵,动作艰涩地,将里衣也退下来。 灯影打在身体上,光洁细腻,羊脂白玉似的。腰间薄薄一片,连接亵裤的部分,有浅浅两道沟壑。 秦渊双眼微缩,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他坐起身,提着灯,朝十一走过来:“还有一件。” 十一的脸涨红了,秦渊却只是站在他面前,看戏似的。 对面的眼神堪称坦诚,眼里没有羞辱,只有欣赏……也许似乎还掺着别的,十一没法分心。 秦渊的耐心有限,上手扯开系绳,帮他完成了最后一步。 “趴好。”秦渊握着戒尺,语气平静。 檀木桌的质感坚硬而冰冷,秦渊提灯在他的背后仔细照着,每一处肌肉,每一颗痣,都无处遁形。 年轻的脸庞清隽俊美,因为煎熬和难堪,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捏紧了拳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太漫长,太难熬了,十一闭着眼睛,又试探地睁开,回头看秦渊。 “别动。”不动明王似的人说。 十一忙把头转回去。 然后,他感受到戒尺从自己身上划了过去,带出一阵战栗。 忽然,“啪”地一声,戒尺重重落在左半边。 没有预想中那么疼,但十一不知为何,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秦渊眼中有抹不开的墨色,他再次警告:“我说了,别动。” 十一僵住,头顶响起平静的声音。 “这一下,是在惩罚你背叛我。” 十一攥紧了拳头,喉咙里发出浓重的哼声。他不知道清夜台除了刑罚,还教这些叫人羞’耻的事情。 啪! 正分着神,秦渊的戒尺再次落下。 秦渊这次拍在另一个更悯感的位置,导致十一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秦渊缓缓俯下身,烛光将他的脸分成阴阳两半。 “这一下,是在警告你。”秦渊捏着十一的脖子,将他摁到自己面前,轻轻打开他的嘴巴,“从今天起,你只有一个主人。” 作者有话说: :好想报官但又怕来的是姓秦的…… 赤月 秦渊抓着十一的头发,强迫他吞下去。 十一一边剧烈颤抖,一边难受得溢出眼泪。眼角的水被有薄茧的指腹擦掉,身上却只能攒起浅浅一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