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焕见谢砚知一直不开口,“大人,三军不能总这么耗着,还请您尽早做决断。” 谢砚知未发一言,决断他一早就有,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辰王已经分兵去了西面,如今太子孤立无援,等他们两败俱伤,才是他出兵的时候。 这时亲兵入帐:“大人,府里来了加急。” 谢砚知随手拆开。信只有薄薄的一页,是青竹的亲笔,几句话,却让他浑身冰凉。 八月初二夜里,总督府后院走水,姑娘没了。 这上面每个字他都能看懂,放在一起,却不认识可。 什么叫没了? “报信的人呢?” “在帐外。” “让他进来。” 来送信的是府里的小厮,进了帐,跪在地上,将手中的匣子举过头顶:“爷,这是府里的青竹管事让奴才给您的。” 墨松将匣子接过放在案上。 打开,里面放着一对烧得黢黑的镯子,上面布满了裂痕。 “这对镯子……” “是、是从尸体手腕上取下来的……” 谢砚知看着匣子里的镯子,没有去拿。 除夕那日,他亲手将一对羊脂玉的镯子带在她腕上,一直没摘过。 不会的,不可能,她怎么会死,她那么恨他,他还活着,她怎么可能会死。 他豁然起身,一把将报信那人从地上拎起来。 “谁让你报假信的?!”他双眼赤红:“她好好待在顺天府,怎么可能没了?!” 那小厮被吓得魂飞魄散:“爷,奴才不敢!奴才句句属实——” “砰——” 人被谢砚知扔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大人!” “滚出去!”他怒吼道。 诸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他,不敢再待,连忙退了出去。姜焕出帐子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心头一跳,他想起出征前交给青竹那封安国公的信。 墨松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已经猜到应该是余朝晚出事了。 谢砚知立在帅案前,眼睛死死盯着匣子里的镯子,倏然转身抽出佩剑,大步走到小厮跟前,剑见抵在他的额头上。 “我问你。”他一字一顿,“那火,是谁放的?” 小厮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爷!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谢砚知想问火是她自己放的吗?可那句话却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不会的,她不会这么狠心,天冬还在,她怎么可能寻死? “天冬呢?” 小厮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天冬呢?” “天……天冬姑娘前些日子染了时疫……送去城外庄子上,没……没几日就没了……” 没了…… 喉头一甜,他俯身,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爷!”墨松扑过去,被他一把推开。 好一会儿,谢砚知扶着帐柱缓缓站直,一双眼睛猩红,再次开口,声音却平静下来。 “火是什么时候起的?” “回、回爷,初二夜里,三、三更天。” “怎么起的?” “说、说是走水,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得收不住了……” “守夜的人呢?” “睡得死死的,一个都没醒……” “青竹呢?” “不、不知道,火烧了一会儿,奴才才在院子里看到他……” “为何不救人?” “屋门被抵死了,撞不开……” “如何肯定就是她?” “爷、爷……那屋子里就只有姑娘……” “尸体呢?” “烧得、烧得认不出来了……” 他走之前交代了青竹,每晚都要巡夜,屋子走水却没人发现。他走的时候,天冬还好好的,没两日就染了时疫,人还没了。火烧起来时,竟没有一个人发现。房门被堵住,进不去。 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如果是她自己呢?不,不会的,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会动了,她不会的…… 谢砚知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 不行,他得回顺天去,他要亲自去看一眼。 “墨松,备马。” “爷……” “备马!” 墨松不敢再劝,只能去备马。 谢砚知翻身上马,吩咐墨松:“你留在军中,告诉姜焕,按兵不动。若有人问,就说我去勘察地形,不日便回。” 墨松应下。 守辕门的校尉看见主帅,不敢拦。 姜焕听到马蹄声,追出来,只看到一个影子。 作者有话说: 无 带球跑路(3)只有赢了, 商队又走了两日,终于到了雁回关。 关城建在两山之间,土灰色的城墙顺着山势起伏,上面的威远军军旗在风中铮铮作响。 日头挂在天上,空气里弥漫着土气。 商队到的时候刚过晌午,金掌事熟门熟路,先去领了牌子,又找了个背风的空地扎营。 等着出关的商队不少,关下的毡帐连成片,却井然有序。 余朝晚瞧见新到的商队先去关口签字,定了扎营的地方才敢动。 巡逻的兵士比别处多了不少。隔着关口,还能看到关外有不少流民,大半都是高夷人的打扮。 这一路上,余朝晚和金掌事的夫人熟络起来。他的夫人姓刘,原是大晟人。嫁给他以后在顺天府活了大半辈子,若不是大晟起了兵祸,她也不想离开。 高夷如今也不太平,右贤王携六部叛乱,高夷王被迫放弃王庭北撤。可金掌事是高夷人,大晟若真的乱了,他们这些异国人就是待宰的羔羊,只能先回高夷再做打算。 夜里起风了,天冬怕余朝晚着凉,将带的厚衣服都找了出来给她盖上。 旁边的毡帐里隐隐传来说话声。 “别看威远军的主力调走了,这关口一点没见乱,还是铁桶一块。” “威远军在塞外威名远扬,更何况谢大人出了名的治军严,这雁回关乱不了。” 远处传来巡夜兵士的脚步声,旁边的说话声渐渐消了。 余朝晚躺在帐子里听了一夜的刁斗。 四更刚过,商队的人就醒了,将毡帐收好,东西装车。五更的更鼓刚响,关门就开了。 入关有严格限制,只让大晟人进,高夷人一律不许进,那些流民跪在地上磕头,守关的将士牢牢握着手中的长枪不为所动。 出关这边,倒是没什么限制,只是带出去的东西查得严,盐、铁一律不许带出关,粮食也有定量,多了不行。 天冬扶着余朝晚,排在长长的队伍里,她将手中的包袱抱得很紧。那里面装着她们用银票兑来的金叶子,分了好几份全都缝在夹棉的衣服里,不容易被发现。 余朝晚看出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没事。” 金记的商队排到关门前,关卒验了堪合,对了名册,又上车翻货,毡包挨个拆开,看了又看。 查到女眷时,关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落在她的肚子上,皱了下眉。 金掌事赶紧解释:“这是蔽号掌柜的遗孀。前月病死在顺天府,就留下这遗腹子。” 关卒看了看堪合又看了看她,转头跟旁边的老卒说了几句,眼睛一直朝她身上瞟。 余朝晚心跳得像擂鼓,面上却仍旧镇定。 过了好一会儿,关卒走回来,说了句“放行”。 天冬紧紧抓住她的手骤然松了。 出了关,天冬替余朝晚将面纱戴好,扶着她上了车,依旧是她们主仆二人一乘。 出了关,官道变土路,周围是看不到边际的荒原。 余朝晚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关门口依旧排着长队,与关外的荒原比起来,关门显得格外的小。 “姑娘,咱们出来了。”天冬轻声说。 “嗯,出来了。” 这时余朝晚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她将手轻轻放上去,没再回头。 天还是灰蒙蒙的,带着些墨蓝。 马蹄声踏破夜色,疾驰向前。再有一段就到了官道的岔路口,往北是顺天府,往右是京城。 谢砚知勒住缰绳,看向前方,从京城方向的官道上冲出三骑,见到前方有人也立刻停住。 鬼炽握着手中的刀,策马走到谢砚知身旁。 “殿下?”为首之人迟疑片刻,出声。 谢砚知终于看清来人,竟是安国公府上的亲卫统领秦臻。 秦臻翻身下马,向前几步,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玄铁令:“殿下,国公爷令。太子战死于潼津,京畿大军溃散三十里。新帝急诏,各路兵马进京勤王。国公爷让属下传话,请殿下即刻回京,万不可延误!” 谢砚知看着他手中的令信,“太子怎么死的?” “汉王麾下先锋叶坤扬,于潼津设伏,太子中箭,坠马后被乱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