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谢砚知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前,一手撑着她身旁的矮几,把她整个人困在椅子里。他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眶有些红,呼吸很重,像是被逼急了。“吴嘉仪和泠鸢我从未碰过。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余朝晚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忽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她别开眼,看向别处。她想,没关系,时间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久了他终会放下。 谢砚知盯着她的侧脸,灯下那截脖颈白得刺眼,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又带着执拗,强迫她转过脸来。 “余朝晚,你听到没?” “听到了。” “那你就没别的话想说?” 余朝晚抬眸,对上他发红的眼,抿着嘴唇不说话。 谢砚知的呼吸又粗重几分,撑着矮几的手指收紧,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你真的不醋?” 余朝晚怔住。 “你这般迫不及待地给我塞人。”他一字一顿,“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 他的眼眸太深,只一眼她便错开了,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温柔,像是在哄孩子:“我只是在学着做你的皇后,既然要坐这个位子,有些话就绕不过去。我不过照规矩说一句。你若不高兴,我以后不说了。” 谢砚知仍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他不是不知道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可他却不敢再逼她。如今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已经好过过去六年的每一日。往后,他们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总有一天她会接受他的心意。 “朝朝,那不是你的责任。”谢砚知松开她的下巴,“你只用好好做我的皇后,旁的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 余朝晚低低应了一声。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内室只点着一盏羊角灯,灯光昏黄。谢砚知还站在她身前,两个人挨得很近,他身上那点迫人的架势已经收了,却还是看着她。 余朝晚的手指还捏着衣角,烛火晃动一下,“早些……” 话还未说完,谢砚知已经俯下身,吻住她。 他一只手撑着矮几的边缘,一只手穿过她散下来的头发,扣住她的后颈。这个吻很轻,吻了一下,又稍稍退开,仿佛是在试探她会不会躲。她没动。他的唇再次覆上去。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后靠,背抵上绣墩靠背,仰起脸,呼吸全乱了。 就着这个姿势,他一遍又一遍的亲她的额头,眉眼,唇瓣,不重,却极尽缠绵。她的唇被碾得发麻,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他的小臂,她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想推开他,却始终没动。 他放开她的唇,去吻她的嘴角,下颚,最后停在耳畔。 “这六年,有没有过别人。” 他的唇贴在她耳廓边,说话时,热气往她耳朵里钻。 余朝晚颤了一下。他的动作明明很温柔,语气也格外的轻,可她还是感觉到了危险,只怕说错半个字,就会有军队将赤那的部落踏平。 “没有。”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有你唔……” 话音未落,他再次攫住她的唇瓣,这回力道重了,带着压制不住的劲。她向后仰,他紧跟着欺上来,把人困在绣墩与他之间。绣墩窄,她躲不开,只能抓着他的衣襟。 灯芯烧得短了,光越来越暗。 他的吻从她唇上滑开,落在她颈侧。她没忍住,极轻地“嗯”了一声。这一声却将他最后那点克制给烧没了。 灯“嗤”一声灭了,帘幔被风带着微微晃动。 与捷报一块儿传来的还有楼翊的死讯。 墨松捧着军报进来时,谢砚知正守着阿朔练字。 阿朔的握笔姿势不对,谢砚知正在纠正。墨松在门外停住,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谢砚知已经瞧见他,“何事?” 墨松跨进来,呈上军报,看了眼阿朔,低声回禀:“陛下,叶帅命人送来的。王庭已破,楼将军……追敌过深,误入鬼沼,身中数箭,阵亡了。” 谢砚知直起身,沉默一瞬:“知道了。” 阿朔停住笔,仰着脸问他:“阿爹,谁阵亡了?” 谢砚知没答,拍了下他的头:“去将手上的墨水洗了,找你阿娘去。” “哦。”阿朔放下笔,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出书房。 谢砚知将战报拆开,上面写着高夷王庭被破,高夷王战死,左贤王请降。楼翊追高夷王残部,深入鬼域复地,误入鬼沼,身中数箭。 叶坤扬说楼翊是一心求死,他追敌之前,叶坤扬曾拦过他,他不听劝阻,带着一千轻骑兵就出发了。 谢砚知将军报放下,吩咐墨松:“派人将他的尸体运回洛京厚葬。追封定北侯,入忠烈祠。” 墨松领命退下。 后殿里,余朝晚正在给阿朔擦脸,他脸颊上沾了一块墨迹。他忽然仰头,“阿娘,楼将军死了。” 余朝晚没听清,“什么?” “楼将军死了。”阿朔又说了一遍,“就是之前拿箭射阿琅姨那个。墨松跟阿爹说的,阿爹似乎有些不高兴。” 余朝晚停住。 阿朔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阿娘,死了是不是就跟天冬姨一样,像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余朝晚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阿朔才觉得不对,“阿娘?” “没事。”余朝晚弯腰将帕子捡起来,“去玩吧。” 阿朔应了一声,又欢快地跑了出去。 余朝晚一个人站在殿中,手中的帕子慢慢变凉,冷得刺骨。 楼翊死了,她想起那晚她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离开时颓唐的背影。是因为那些话,将他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打碎了,是她将鲜血淋漓的真相剖开,告诉他,他护不住他爱的人,甚至连为他爱的人复仇也不行,是她将他逼到了死局里。 又或者是因为他和谢砚知君臣之间生了嫌隙,谢砚知不会让这样的人活着。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只有紧紧抱住它,她才能喘得过气来。 作者有话说: 无 命运(5)她用一个自 谢砚知大步踏进殿中,刚刚宫人来报说皇后娘娘午膳没怎么用,他将公务撂在一旁就赶了回来。 余朝晚坐在窗边,听到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砚知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骇人。“怎么又不好好吃饭?御医说了,你身子不好,得好好养。我让人在传些热的来。”说着便要起身。 “楼翊。”余朝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她依旧看着窗外。 谢砚知顿住,又坐了回去,他听出她的语气有些不对。 余朝晚慢慢转过来看着他,“楼翊,是怎么死的?” 谢砚知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追敌过深,误入鬼沼,中了箭。” “为何会追敌过深,叶将军没拦吗?” “拦了。” “那他还去?” 谢砚知看着她,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你想说什么?” “我只想知道他真正的死因。”余朝晚的手指攥紧了衣袖,声音很轻。 谢砚知立刻就听明白了,她怀疑楼翊的死是他的手笔。过了六年,即便这六年他找她,追她,跪她,求她。可到头来,她还是一出事,就把他往最坏处想。他觉得他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你怀疑我?” 余朝晚沉默。 谢砚知闭眼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起身走到外间,吩咐墨松:“你去将军报取来。” 墨松应下,飞快地去取了军报回来。 谢砚知拿着军报走回来,递到她跟前。她没接,谢砚知将军报塞到她手里,“你自己看看。” 他语速飞快地说道:“楼翊是自己要去的。叶坤扬拦了,他没听,带了一千轻骑兵去追高夷王残部,直入鬼蜮。回来的人说,是他自己不想活了。我若想他死,也不会用这种法子。” 余朝晚慢慢展开,一字一句地看,看到后面手开始发抖,直到那句“楼翊存了死志”,军报掉在地上。 不是因为谢砚知,是他自己选了这条路,他不想活。 她的手缓缓垂下,指尖依旧在抖,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他临死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 余朝晚忽然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砸在手背上,垂眸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她抬手捂住脸,那双手苍白纤细,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溢。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谢砚知走过去,抱住她,轻轻拍她的背。 余朝晚脑子里全是那晚他走出帐子的背影,她想起多年以前第一次见他,他说“故人之物”时的神情。是她将最残酷的事实摆在他面前,揭开了整场骗局的真相,是她亲手毁了他多年的信仰,将他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