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谢祈安轻轻咳了两声,把方才的话忘的一干二净:“还是记在她名下吧,孤还欠她一千二百两,正好抵了。” 一街之隔的尚书府,江宁刚迈进正门,急的团团转的门房顿时眼前一亮:“哎哟小姐您可回来了,世子和老爷都快急死了!” 小厮快步流星往前厅通报去了。 江宁微微一怔。 不多时,一群人乌泱泱地拥了过来,前院的寂静顿时化为乌有。 “宁儿,你去哪了?”江淮年披着外袍冲了过来,像是才歇下不久,身上还有些未散的酒气,扑的她眉头一蹙。 “爹爹还以为你被歹人劫走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绕着女儿打量了好几圈,见她从发髻到衣着皆齐整,丝毫不乱,他终于放下心来。 顾时晏立在他身后几步,目光冷冷,同样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 江宁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拂开父亲的手:“父亲这般担心我,怎么都不愿出门寻一寻?” “到底是怕我被歹人劫走,还是怕丢了和永宁侯府攀关系的棋子?” 江淮年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她也累了,不愿再面对满堂看猴戏似的目光,转身朝落锁的南院走去。 经过顾时晏身边时,他突然伸手狠狠一拽。 “嘶啊!” 腕上被紧紧箍住,扯着筋连着骨地疼。 他却一点没松劲,盯着她的眼睛质问道:“你从哪条街回来的?” 江宁忍着痛甩开他的手,逼回眼角溢出的泪:“我不认识路,不知道。” 顾时晏被这话呛住。 她素日确实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记不清路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心里总存着疑影。 江宁没理他,揉着手腕走了回去。 身后,那道阴鸷目光绕了许久。 谢祈安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曲儿走回寝殿。 回廊上,值夜的内侍面沉如水,头垂的一个比一个低,可他浑然不觉。 行至门边,他正要抬脚,忽然眸光一滞,右脚悬在半空,久久落不下去。 殿门半开,烛火在风中曳曳欲灭,映着谢行舟晦暗难明的眼底。 他坐在案前,对着满案早已冷透的酥点,缓缓抬起头。 “中秋家宴不见人影,调了东宫暗卫,动用五城兵马司。” 他眸中盛着浓浓的倦意,可打量而来的目光却分外锐利,看的谢祈安浑身一凛:“祈安,你今夜忙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太子殿下的大危机!!秀了一夜准备迎接父皇“正义”的审判吧 逼问“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谢祈安扶着门框站稳,咽了咽:“儿臣只是……只是出宫赏花灯。” “和谁?” 他垂着眼不敢直视父皇,声音撑起来些:“自然是和福全。” 身后的福全两眼一黑。 谢行舟轻笑,目光扫过快要把头埋进地砖里的福全,淡淡道:“福全,你说。” 小内侍战战兢兢,浑身冒汗:“奴才……奴才确实同殿下去看了花灯。” 皇帝笑了笑:“欺君之罪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父皇——” 谢祈安一把挡在福全身前,滚了滚喉结:“他没撒谎,只不过我们是各看各的,他在长安街,儿臣在拂云街。” 话音刚落,谢行舟笑着摇了摇头。 眼前是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从模样的儿子,他径直伸手,在满案琳琅满目的点心中,随意拈起一块:“这栗子糕朕尝了一块,口味甚好。” “栗子糕?” 谢祈安闻言扭头,殿内烛火微弱,他眯了眯眼才看清案上摆着的东西。 栗子糕,玫瑰酥,杏仁酪……这些不都是江宁喜欢吃的吗? 难道是父皇为她准备的? 不对! 是那本菜谱! 他恍然大悟,心间登时泛起一阵涩意:“父皇您……您准备这些点心是……” 昏暗中那道望来的目光似乎又柔和了些。 “今夜是中秋,想着备些你爱吃的,便着御膳房按你写的那本点心簿子一一做来。点心虽好,人却迟迟未至。” 谢祈安鼻尖一酸,头垂的更低:“是儿臣思量不周,不该缺席家宴。” 皇帝并不怪他,问:“那能告诉父皇你今夜究竟为何事出宫么?” “不能!” 他抬头一口回绝。 “谢祈安你还真是软硬不吃啊!” 谢行舟阖目,揉着额角直叹气,再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泠然:“这栗子糕,朕曾在一位故人那里尝过,一别数年,清甜如故。” “故人……”谢祈安的眼睛茫然地转了转,忽然漾开一片了然的笑意。 父皇当年被宁府大小姐拒婚一事可是京都的头号谈资。 时至今日,茶楼酒肆里,说书的唱曲的都还能即兴来上一段,真真是“名垂青史”。 只可惜他那时尚未出世,未能亲眼得见如此盛况。 他幸灾乐祸地凑上前来:“父皇既然知道,何必问儿臣呢?” 谢行舟也不和他兜圈子了,开门见山:“你何时认识江宁的?” 谁知他翘着二郎腿在案边坐下,漫不经心地拈了块冷透的酥点送入口中:“我们早就认识啊。” “父皇忘了,从前宁姨母常带江宁入宫。” “常带?”谢行舟蹙了蹙眉,“不就那一回么?你还被她……” “一回又如何……唔!”谢祈安面上那股得意劲儿被戳了个大洞,赶忙打断父皇的话,他将口中的点心囫囵咽下,差点儿噎着:“那也是认识!” “人家那会儿才六岁,只怕根本不记得你罢。” 望着儿子绷紧的唇角,皇帝语气沉下来:“这些年你们并无往来,何至于同游中秋,共赏花灯?” 话音才落,谢祈安眉心又沉了沉,还未开口,眼前一道黑影疾掠而来。 他腾地站起身来:“何事?” 暗卫狂奔一路,气息尚未喘匀,瞥见屋里那一抹明黄,登时不敢言语。 一阵风扑来,再抬头时面前只剩一张阴沉沉的脸:“说话!是不是江府出事了?” 江宁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南院。 散了发髻,褪了外袍,人正是昏昏欲眠之时,她慢慢揉着额角,等着沐浴的汤水送来。 “哐哐哐!” 一阵捶门声劈入耳中,她不禁皱起眉。 “小姐,不好了!世子发了好大的脾气,您快去劝劝吧!” 门外传话的小厮急的六神无主,一个劲儿地拍门,将自己的喊话声都压下去大半。 可江宁还是模模糊糊地听清了。 和紫菀对视一眼。 来不及细问,她匆匆披上外袍,散着头发随小厮来了前院。 才绕过回廊,一股淡淡的腥气弥漫而来,心间顿时泛起一阵黏腻的恶心。 是血的味道? 紫菀的脸色也霎时白了,她攥着小姐的手,有些迟疑:“小姐……还是不去吧?” 江宁紧了紧眉,将那阵翻涌的酸水咽回腹中:“走吧。” 她轻轻拍着紫菀的手,像是在安抚她。 手猛地一顿。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腥。 今夜负责护卫的侯府亲卫,连同随行的几个江府小厮,此刻一字排开,横身于地。 背上已是皮开肉绽,模糊一片。 咻地一下,破空声凌厉而来,懵在原地的江宁吓的一激灵。 满是倒刺的荆条,狠狠地抽在了早已昏厥的几人身上。 每抽一下,都有血沫溅开。 江宁的肩头跟着笞打的动作一颤。 熟悉的龙涎香从身后漫了上来。 眼前垂下一小片阴影。 还不等她抬眸,只听哗啦一声,一柄金丝折扇从她额前展下,将将好把那些血腥隔绝在视线之外。 温柔的男声如毒蛇般缠了上来:“别看,脏。” 话音里甚至还含着笑。 江宁的背顷刻湿透。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又缓又沉,带起一阵止不住的颤栗。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挪动,颤着声音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时晏又近了一步,俯身。 冷冷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我要听实话,你今夜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江宁只觉浑身冷透。 精美的扇幅隔开了那些可怖的画面,却隔不开荆条划破空气的刺耳,隔不开浓烈的血腥气。 眼前是山水盈盈,也是血肉模糊。 天渊之别,却在她颤抖的眼睫间不断交织,分不清到底哪一片才是真实。 “是我不想同你在一起,与他们何干?” 她拼命攥住紫菀的胳膊才站稳,呼吸越发急促:“我……我是走散迷路了,自己胡乱寻了路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