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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人意料地，商冥屿没表现出反常情绪，而是直勾勾地上下扫视他，坦然回答：“都是男人，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你！”白鸻被他这句话给噎住。　　行，谁怕谁。　　他二话不说背对着开始褪去外套，因为湿了的缘故，加上本身赛车服特殊材质，脱的时候有些费力。　　这时背后隐约传来呼吸声，还没等他转过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他两端的袖口，紧接着“唰”的一声，上衣猝不及防被褪下，扔到座椅上。　　白鸻赶紧转过身，往后退一步，有些气急败坏，但又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情绪是因为什么。　　“怎么，”商冥屿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恶趣味又开始丛生，“裤子也要让我帮你脱？”　　白鸻忍无可忍：“商冥屿，我发现你这人……”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总之商冥屿最近怪怪的，一点也不像从前种种，对自己百般冷漠疏离。　　“我自己来。”他语气顿了顿，“你……背过身去。”　　商冥屿听话似地转过身，这时突然手机铃声响起，他偏头看向白鸻半裸着的上身，喉结无意识滑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才抬脚下了车。　　电话是车队经理打来的，听到对方说的话后，商冥屿眉宇间拧成一股绳。　　就在比赛结束不过一瞬，“引擎超负荷”这一热搜词条迅速登顶外网榜首，一时间fsh车队陷入舆论危机。　　在此之前，他们从没发生过这样的问题。即便在持续高速运转下，动力单元趋于临界值，车载电控系统也总能精准介入限扭降温，稳稳把各项参数锁在安全红线内。　　赛季至今零动力故障的记录，一度是车队对外标榜的王牌底气。　　可柏林这一站一切都乱了。　　直播镜头定格在白鸻赛车爆炸的瞬间，不止是boo车队，整个fsh技术团队一片死寂。　　消息一经传到外网，质疑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有专业人员怒斥fsh技术组为追求直线极速，刻意放宽动力单元安全阈值，将车手的安全置之不顾。　　更有赛车分析师匿名发文拆解遥测数据，直指fsh这套自研pu存在散热设计先天缺陷，长期压榨极限只会埋下爆缸隐患。　　多家赛事媒体同步推送专题，标题全是“fsh口碑崩盘”“动力单元灾难性过载”“v7引擎杀人”等等。　　赞助商的问询邮件一封接一封砸进车队公关邮箱，围场里各路记者堵死维修区出入口，话筒齐刷刷对准fsh总工程师杨政平。　　车队积攒三年的口碑，在短短半小时内轰然崩塌。　　喜欢白鸻的车迷们纷纷喊话，要求fsh公开道歉，并赔偿所造成的损失。　　不仅如此，作为引擎供应商的老板，商冥屿个人社交账号作品底下的评论区炸成一锅粥，都在指责谩骂他是个只会圈钱的资本家，根本不懂赛车，更不把自己伴侣的生命放在眼里。　　这些负面评论已经严重影响车队的名誉，商冥屿当即安排公关部，准备召开记者发布会。　　发布会开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商冥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对密如骤雨的快门声和闪光灯，面对记者们的连连追问，他一语不发，静静等待这喧嚣的场面冷却下来。　　几分钟后，那些刺眼的闪光灯逐渐消失，全场也安静下来。　　他拿起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视在场所有人，声音沉稳有力：“相信各位记者朋友都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作为车队老板，本人代表fsh全体工作人员，郑重向所有支持我们的车迷道歉。当然，我们最应该致歉的，是boo车队。”　　“对此，fsh将全权承担boo车队动力单元所有后续维修、检修以及更换费用，负责本次事件带来的全部损失，直到本赛季结束。”　　商冥屿这番话一出，全场为之哗然。立刻有记者提出质疑：“商老板，此前动力单元一直没问题，为何偏偏这次出现重大疏漏？这是否是有意针对fsh的竞争对手白鸻？”　　“那么请问，”商冥屿视线锁定那名提问的记者，语气平淡却极具分量，“我为什么要针对我的伴侣？”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陷入短暂死寂，那名记者被反问得说不出话。无数镜头齐刷刷对准台上的人，快门声此起彼伏。　　“关于动力单元出现疏漏，fsh会全程配合fe1主办方调查，至于故意针对竞争对手这种荒唐又幼稚的行为，恕商某不屑于这么干。”　　商冥屿说完，眼神示意主持人上台，自己撂下话筒，大步离开了这里。　　柏林的夜晚万籁俱寂，他抽完一根烟，上车前随口问了吴旭：“白鸻现在怎么样了？”　　吴旭连忙答：“按少爷的吩咐，我们早早护送白先生去了酒店，现在应该睡下了。”　　商冥屿微微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说：“联系杨叔，我们明天下午回来之前，把蛋糕做好。”　　“少爷，”吴旭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是谁要过生日吗？”　　商冥屿捏捏眉心，不耐地“啧”了一声，说：“让你联系就联系，问那么多。”　　“是是是，”吴旭忙不迭答应，“我这就吩咐。”　　车门终于关上，商冥屿整个人陷在皮质座椅里，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却在不断想着刚刚那个记者的话。　　车队自主研发动力单元那么多年，他对其性能是心知肚明的。单拿v7来说，云柯靠这款引擎拿下了不错的成绩，从没出现失误，为什么boo车队购入之后，偏偏出了问题？　　抛开boo自身赛车的局限性，他不可否认，引擎的实时过载数据已经说明问题。　　带着满心疑惑，他打开手机拨通了车队经理的电话。　　“明天回国，安排姚深过来见我。”　　等那头应声答复，他挂断通话，视线落向车窗外连成一片灯火璀璨的楼宇。夜色漫上来，层层叠叠的光海，却照不进心底盘旋不散的疑云。　　柏林十月的天气，入夜降温很快。抵达酒店时，接近深夜11点，商冥屿裹着一身寒意，踏进了套房。　　吴旭定的这间套房布局还算。他刚进门，预想的人没躺在床上，反倒从浴室里飘来一股沐浴露的味道，葡萄果香夹杂着玫瑰花香。　　商冥屿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等着人出来。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到钟摆指针的滴答声，就连浴室都传不出一点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商冥屿很快觉察不对劲，一个男人通常洗澡不会花那么长时间，更何况他多少是知道白鸻的生活习惯。　　于是缓步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白鸻？”　　静待三秒，无人应答。　　索性直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浴缸内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白鸻泡在水中，他闭着眼一动不动，浑然不觉有人闯入。　　商冥屿心底一惊，快步走到浴缸前，只见白鸻面色是那种缺氧后不正常的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快醒醒。”　　这种情况，要是再晚一步，白鸻就得死在这儿。　　“为什么就是不懂常识呢？”　　商冥屿边暗骂边拿起旁边挂着的浴巾，接着将白鸻整个人拽起来。他别开脸，才不屑在这个时候占人便宜，快速裹上浴巾，试图将人抱出来。　　由于白鸻常年训练，一身恰到好处的肌肉，又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商冥屿力气就算再大，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碍于站在浴缸边缘，商冥屿试了好几次，都没法稳妥把人抱出来，只能稍稍加重力道，再次拍了拍他的脸颊。　　半晌，白鸻睫毛轻轻颤了颤，缓慢掀开眼皮，一层薄薄水雾盛满眼眶，视线涣散，一时没能聚焦。　　见人终于有了反应，商冥屿也不管他有没有恢复意识，直接斥责道：“你知不知道这样泡着很危险？到底懂不懂基本常识？要是你死在这儿，我也得跟着玩完。”　　白鸻完全睁开眼，才看清眼前在他耳边聒噪的人。　　“你吼什么？”白鸻说这话时，语气还裹着些倦意，“不就是睡着了吗？至于大惊小怪。”　　“你”商冥屿喉间一滞，有时候挺佩服白鸻这份后知后觉的迟钝。　　白天在赛道上杀伐果决，到了私下里，偏偏像个不通世事的生活白痴，浑然察觉不出方才的状况有多让人揪心。　　氤氲水汽笼在白鸻的脸庞，冲淡了几分平日冷冽，使得商冥屿压下心头翻涌的担忧。　　“白痴。”商冥屿不吐不快，“谁稀罕管你似的，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真是上辈子欠的。”　　思前想后，商冥屿暗自觉得，大抵是老天爷存心折腾他，以此清算这一年里，自己施加在白鸻身上所有刻薄恶劣的行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无声认下这笔账。　　不是上辈子欠的，是这辈子实打实欠下的，理应由他一点点偿还。　　水汽持续从浴缸升腾而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