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旭没敢继续说下去,眼神一直注意白鸻的反应。 “走吧。”白鸻再次看了一眼疗养院门口,收回目光的时候明显透着沮丧。 在回商家之前,他得先去一趟基地,目的是和fsh三位工程师探讨接下来的动力单元调试。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路上,从市中心疗养院到基地,得经过这条偏僻高速,且车程较远,四周都是荒无人烟的废弃工厂。 白鸻后背紧紧贴在靠椅上,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他最近失眠得厉害,能清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头也疼得嗡嗡作响。不管是清醒时还是在梦里,商赫轶的话始终挥之不去。 “砰啪!” 才眯了不到几分钟,一声突兀的巨响从车后方传来,整个车身毫无征兆地往左边狠狠偏去。 “白先生!”吴旭急忙转动方向盘,又要顾身旁的人,“快低下头!真是见鬼了,说什么来什么。” 见鬼的还在后面。还没等吴旭摆正车身,左车轮因为急刹车时被严重挤压而爆胎,车头迅速往路边的护栏撞去。 白鸻来不及反应是谁在搞鬼,目光死死锁着偏移的车头,朝吴旭沉声道:“不要急打方向,缓慢回正,利用护栏缓冲,不要一脚闷死刹车。” 吴旭掌心沁满冷汗,遵照他的指令缓缓收力,不敢猛踩制动。 金属护栏在视野里飞速放大,伴随着一声震耳的闷响,车头侧面狠狠蹭上护栏。 火花沿着护栏一路迸射,车身借着撞击的阻力逐渐减速,摇晃着滑出数十米远,才终于歪歪斜斜停在路肩。 就在车停的一霎那,两人快速推开车门跃出,顾不上辨认后方紧追而来的车辆,压低身形翻过护栏,朝着侧边草坡翻滚下去。 密集的子弹嗖嗖穿透杂草灌木,发了狠地直直朝着他们扫射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吴旭顺势侧身挡在白鸻外侧,右腿骤然遭受重击。剧痛瞬间炸开,他重心一歪,重重摔落在草丛里。 白鸻毫不犹豫伸手要去够他,奈何这时候子弹又齐刷刷扫过来。 这里灌木丛生,加上有石头遮挡,白鸻才暂得幸免。 不幸的是吴旭已经中枪,一时根本无法彻底摆脱这些人。危急之下,白鸻快速扫视四周,前方几米远就是护城河。 他当机立断,扶起吴旭往隐蔽的灌木丛里躲起来,自己则准备走开,打算引开那些人。 “白先生,”吴旭气息虚弱,伸手想拉住他,“你别犯傻。” 话音未落,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些人已经顺着草坡追了下来,枝叶被踩踏得哗哗作响。 白鸻如果猜想得没错,那些人是商赫轶派来的,为的是要置他于死地,从来跟吴旭无关。 吴旭中弹时手机早已滚落草丛不知所踪,此刻只剩白鸻身上还有一部。他当即掏出手机,一把塞进吴旭怀中,声音压得极低:“你先躲在这里,找准时机报警,等警察到来,顺着这条河往左走,就能找到我。” 没等吴旭伸手阻拦,他转身便冲出灌木丛,压低身子直奔护城河方向跑去。 那些人很快捕捉到他的身影,所有脚步都即刻朝他逼近,手中的枪也不断迸发出子弹。 白鸻余光扫过前方的护城河,河水浑浊暗沉,水面漂浮着零碎的生活垃圾与枯枝。 可身后的脚步声和子弹扫过的声响死死咬着不放,他半点没有迟疑,在数发子弹即将掠过之际,他借着冲刺的惯性,利用腰身发力,整个人径直朝着护城河纵身跃下。 “扑通——” 巨大的落水声陡然炸开,浑浊的河水紧紧包裹着他,腥臭的水流隔着衣料疯狂钻进皮肉,裹挟着细碎的垃圾狠狠拍在他身上。 一时间,视线被昏暗的水色彻底吞没,岸上的枪声、人声变得模糊又遥远。 你心动了 得知白鸻失踪的消息,白启祥紧急联系律师准备转移财产,这时来了个不速之客,也是他最意想不到的人,商赫轶。 “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此时已是深夜,偌大的客厅里,男人手指夹着未点燃的雪茄,左腿搭在右腿上,神情随意散漫,身后还站着数十位保镖。 “来看看亲家。”男人放下腿,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掀起眼皮看向面前心虚到白启祥,“是我冒昧打扰到了吗?” 闻言白启祥点头哈腰赶紧迎上去:“不打扰不打扰,亲家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白启祥嘴上说着场面话,实际心底直打鼓。现在白鸻失踪,除了代表商家来这儿讨要人,他也想不出商赫轶有什么别的意图。 “啪嗒”一声,蓝色火焰点燃雪茄,白色烟雾很快升腾而出,萦绕在男人周围。 商赫轶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说:“那我就不绕弯了,白鸻去哪儿了?” 此话一出,白启祥吓得后背发凉,嘴巴都直打哆嗦:“我我也不知道,他从柏林比赛回来,我一直没见过” 白启祥话说着,眼睛一直观察对方的反应,稍有不对,他就没继续说下去。 “哦?我听说你们白家要准备跑路,”商赫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不是你父子俩的主意吗?” 这下白启祥直接跪倒在他脚边,揪着他的裤腿,连连摇头:“大少爷,我们没有这样想,是我这儿子天天净惹事,有仇家找上他也说不定。” “仇家?”商赫轶突然嗤笑一声,“亲家猜猜看,你们白家要是就这么跑了,商家会不会是你们最大的仇家?” 没等白启祥出声辩解,一个清脆的响指倏然响起,就见两个保镖押着一个西装男人进来。 是白启祥今天请来的律师。 “你”他瞬间脸色大变,眼底掠过些许愤怒,目光落向沙发上的男人时,那点怒意又很快消失。 商赫轶轻轻抖落雪茄烟灰,站起身走到他跟前,身上散发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亲家可别忘了,联姻不止是白鸻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你亲家的,但凡你们其中一个人存了妄想之心,以前拿了多少商家的东西,现在都要双倍还回来,明白吗?” 白启祥仍然跪在地上,闻言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大少爷放心,我会尽快找到人,只要他一回来,我会立马送到你们商家。” 单手夹着雪茄的手不轻不重地搭在白启祥的肩上,还带着火星子的烟灰簌簌落在肩头,他都不敢有半点躲避的意思。 “很好。”商赫轶随意将那雪茄扔在他膝盖边,“我这人向来只为商家着想,脾气也没有亲家的贤婿好,望见谅。” 这好话赖话白启祥还是能听得出来,连忙应和:“不会不会,大少爷哪里的话,说到底是我那儿子惹的麻烦,这怪不得大少爷,也怪不得你们商家。” 男人没有再搭话,抬脚离开了白家,那些保镖也跟了上去,白启祥这才松了口气。 蓉姨赶来客厅的时候,就见他颓丧地跪在地上,嘴里喃喃着:“这臭小子一天到晚不省心”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蓉姨面上阴沉,连声质问,“是不是又交换了什么条件?” 白启祥本来就憋一肚子气,自己的枕边人还要来责问,声音顿时抬高:“你一个女人家家的懂什么?白榆还那么小,我总不能狠心把他卖了吧?” “我问的是这个吗?”蓉姨紧紧攥住拳头又缓缓松开,眼尾开始泛红,压抑已久的话在这一刻爆发,“白鸻要是真出了事,都是被你逼的。” “你!”白启祥霎时间站起身,抬手准备要朝她呼过去。 “你打啊!”蓉姨红着眼狠狠瞪他,“要是他母亲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么对待她的儿子,她——” “啪——”突然地,一记耳光响彻整个客厅。 白启祥放下手,十根手指都在发抖,意识到自己荒唐的行为,想上前安抚,蓉姨却往后躲开一步:“白启祥,比起家人,公司的前途就那么重要?” “我也是逼不得已。”白启祥也无可奈何,“老爷子现在都还躺在疗养院,我得撑起这个家。” “那也不能害了白鸻。”蓉姨第一次放下温柔和体面,恶狠狠讨伐自己丈夫的“罪行”,“你也知道爸最疼爱的就是他,若是他老人家醒来知道白鸻不见了,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再有个好歹,你这个做儿子的就是不孝不义。” 她抬手抹掉眼泪,缓缓往后退,“白启祥,从一开始你就错了。不应该和商家联姻,更不应该拉白鸻下水,你这是作孽。” 话落,她转身欲想走开,白启祥堪堪问出那句藏了很多年的话:“白鸻不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他?” 蓉姨背对着他,抬起头望向天花板璀璨的水晶吊灯,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平静:“做母亲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 细腻的嗓音落下,高跟鞋的踢踏声在这偌大的客厅里渐行渐远,只留白启祥无力地站在原地,眼底的悔恨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