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全家之力从外省带来的家私被舅舅洗劫一空,还被舅舅舅妈扫地出门,孤女寡母的,就是街边的狗都能咬上一口,当时有多可怜,现在就有多不讲道理。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变成这样。”闫凤兰有点费解,“这次给她们家牵线,也是看在去年我姥姥去世,她回去守灵的份上。” “她还去守灵了?” “不仅守灵,我姥病重做手术,她也帮忙凑了钱,后来人没了,我舅舅说账他记着,过两年转过来了会还,她也当众说不用还了,是她该孝顺我姥的。” 看吧,好人做了一件坏事就是晚节不保,但坏人一旦做了一件好事,那就值得所有人津津乐道,念念不忘了。白学习心说,这都不算“好事”,报答闫姥姥的收留之恩这叫她该当的,这叫义务。 但这年头的人都淳朴,没有她这么“冷静”,轻易就被常大妈给整感动了。 而李红梅更关心的问题是:“常大妈有没有说孩子的生父……” “别提了,一提她就上火。” 白学习眸光一动,“为啥?这跟你还有啥不能说的吗?” “一开始还跟我有说有笑的,我以为是她想开了,谁知道我一提这话题就炸毛……不过,我看她不像装的,嘴上起了两个火泡,怕是比咱们还着急。” 常大妈虽然不是好人,但至少自家闺女她是心疼的,耽搁越久,到时候打胎风险越大,对常春丽的伤害也越大。况且,在她这类人心目中,女人的价值最大体现就在于生育,要是因为打胎造成不能生育啥的,生育价值降低对她无疑是天塌了。 白学习弱弱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常大妈也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闫凤兰和李红梅对视一眼,忽然茅塞顿开,齐声道:“还真别说。” 街道办和派出所轮番劝说,调查孩子生父的身份,她每次都是三句话没说完就气急败坏的撵人,大家都以为是她太泼辣,却忽略了一种可能——她也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刚才白学习让上医院找孩子爸爸报销本来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却把常大妈堵得哑口无言,这本身就很可疑。 “那问题还是得回到当事人身上,以后咱们把重点放常春丽身上吧,别去找常大妈了。” 对于做常春丽的思想工作这件事,闫凤兰还是有两分把握的。 工作要干,饭更要干,一下班白学习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菜市场——她提前拜托张姨帮忙留了一刀二等肉。 现在书城市市场上的猪肉分为一等肉、二等肉和三等肉,肉质越肥厚,等级就越高。二等肉是肥夹瘦的五花之类,上辈子白学习属于基本不吃肥肉的人,现在好了,看见白花花的那层肥肉都能流口水。 “这样的肉也不需要怎么加工,要想保持猪肉的原汁原味还得是做凉白肉啊。”白学习在心里计划好,顺带买了几样厨房常用的调味料和两颗大白菜。 五花肉用清水煮熟煮软之后捞出来,香浓的肉汤还能用来煮白菜。抽空再把买的调料舂好,做了一个麻辣鲜香的蘸料。 白肉不烫手后,开始熟练地切薄片……那是真熟练啊,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以前的白学习没切过肉,因为常菊香怕她偷吃,逢年过节吃肉那一顿都不许她沾手,可她切过土豆萝卜等十几种蔬菜,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闭着眼睛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儿都没问题。 自然长成的猪肉就是香啊,一点也不腥,肥肉软糯,瘦肉鲜嫩,就连肉皮都是弹弹的,不用蘸料也十分鲜美,再在蘸料里那么一蘸……哎呀,白学习都快美死了,她觉得人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这道水煮白肉成功收服白奶奶的胃,她一连吃了好几块,才意犹未尽的开始吃肉汤煮得软烂的白菜,谁知就是白菜也这么好吃,她慢慢磨着嘴巴,“过几天还吃。” “这得花钱呐。”白学习肉疼地说,这可是她自掏腰包改善俩人的伙食。 白奶奶哼一声,“知道,不让你吃亏。”当场甩她一块钱,“尽快再安排一顿。” “得嘞!” 俩人正说着,忽然光线一暗,玻璃窗上趴上来一个人,不知道是在偷听还是闻味儿。今天吃肉,白学习是关上门做的,也不敢做红烧啊回锅这些香味爆棚的,但耐不住大家都穷,白水煮肉它也是肉啊,这不很快就有人闻着味儿来了。 “谁?” “壁虎”顿了顿,小声道:“二姐,是我。” 确保屋里已经吃干抹净,白学习才拉开门,白天天差点一下扑到地上去,“哎呀二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头发黄黄的,身形瘦瘦的,但五官长得不错,尤其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扑闪扑闪的,特别有神采。跟大姐白好好的温柔似水不一样,白天天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从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小孩。 “二姐,我差点摔倒了你也不扶一下。” 跟老黄牛比起来,她是整个白家最得宠的小孩。白学习不同情,更不会搀扶,双手抱臂。 “嘿嘿,二姐你们吃过饭没?”她的肚子很配合的叫了几声。 白学习给她一个“你猜”的表情。 “你们吃啥菜呀,老香了,我在中院就闻着了。” “想吃?没门儿!” 白天天一梗,这一个多月来她也发现二姐变了,她将之归功于过继之后有老太太撑腰了,反正连她妈都没在二姐这里讨到好处,她也要降低期望。“哎呀二姐,我先坦白,我是被咱妈派来的,跟我个人主观意愿无关哈。” “让你来干嘛?” “她说你前几天刚发了工资,身上肯定有钱,让我来看看你们吃啥,能不能给家里匀点儿?我都快半年没沾过荤腥了。” 呵,小滑头,还玩以退为进。 “回去告诉他们,我现在跟白奶奶一个户口本,让他们赶紧努力。” “努啥力?” “生白向上呗,到时候你可就不是全家最受宠的孩子喽,可千万别哭鼻子哦。” 白天天再怎么滑头也只是个九岁的小孩,知道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一点也不稳定。而且,爸妈的“努力”她隐约也知道点,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爸妈是不许她跟他们睡的,她还小不知道具体在干啥,但大院里人多口杂,总有人跟她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好好琢磨自己的处境吧,不关你的事少管。” 白天天哼一声,想说她才不用二姐提醒她都知道呢,她不傻,但吸了吸鼻子,是真香啊,“二姐你们吃肉了?” “能不能让我也尝一口,就一口。” “吃完了,我要上班去。” 她相信,白奶奶是决计不会把肉给出去的。 “姐,你是我亲姐,就一口,我就尝一口,真的!” 白学习就是要让她知道,别想再像以前一样占她便宜,目前这个世界上没有她白学习在意的人。 眼见她丝毫不给自己撒泼耍赖的机会径直出门,白天天跟个苍蝇似的追上去,“二姐等一下,你就不好奇春丽姐的事吗?” 白学习一顿。 “我那天看见春丽姐姐哭,就在咱们学校对面的小花坛边上,她跟人说……” 小滑头,还知道卖关子,白学习从兜里掏出一块水果糖。 橘子味的糖一进嘴,白天天幸福得眯上双眼,即使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她也没吃过几次糖,别问,问就是钱要留给白向上花。 “我那天肚子疼没去郊县参加支农,提前请假回家,看见春丽姐姐在那儿哭,说啥她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她妈妈每天都在逼问她,她没办法了。” 白学习一愣,敢情忙活半天,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这个年代的男女关系已经乱到这个程度了吗?后世这样的“病人”她也倒是遇见过,偏要让她用超声检查准确推测出受孕日期,以此来判断孩子是谁的。 她一般都当神经病处理。 “她当时身边有没有别人?” “有,有个男的。” “长啥样你还记得不?” 白天天点头又摇头:“要是再遇到我能认出来,但你要让我说特点,我也说不上,反正就是个男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好吧,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而且她跟此人哭诉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并不代表此人就是孩子的父亲,可能是她的朋友,亲戚之类的。 “怎么样二姐,这条消息值你的糖钱了吧?” “少得意,别动不动就请假,上学就好好上。” 白天天撇嘴,“好好上有啥用,反正毕业还不是得下乡,还不如现在多偷点懒。” 白天天这张嘴没把门的,白学习也不好直接说这波浪潮没几年就要结束了,只能教育她几句赶紧上街道办。 “啥?连常春丽自己都不知道孩子是谁的?”闫凤兰没忍住惊呼,“学习你确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