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东西,永远只有更好吃,没有最好吃,您老人家没吃过的东西还多着呢。”反正她上辈子是个老吃家,也没敢说自己吃遍了世上所有美食。 “行吧,那你看看,吃点啥。” 白学习现在还真没心思想吃饭的事,嘴上应付着,心里还在琢磨自己的事。 下午到单位,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王刚跟人吵架,是的,那是真吵架,对方哒哒哒一顿输出他一个字接不上,气得脸涨成猪肝色。 “算了跟你说不清,你去找孙正义吧。” “找就找,当谁希求找你个老秃驴!” “噗嗤……”白学习没忍住,王刚平生最介意的就是他那颗半秃的脑袋,你说要么就不秃,要么就全秃变成光头,他偏偏是头顶那一片成了地中海,全剃光吧有点舍不得周围那一圈乌黑浓密的头发,不剃吧看着又实在是难看。 有些居民跟他不对付,背地里叫他“老秃驴”。 这不,王刚气得当场就要爆炸,跺脚,指着女人的背影,“你你,你,实在是无理取闹,不成体统!” “老娘管你成铁桶还是木桶,你不给老娘安排份工作你就是饭桶,还是光吃饭不干活那种!” 白学习和孙正义憋得脸都红了,这妇女可真行。 “哪位是孙正义,我是二居委的鲁香花,我有事儿找孙正义。” 孙正义连忙叫她进来。 鲁香花,这名字白学习可熟悉啊,去年那个厕所大流氓周永不就是被鲁香花的闺女指认出来的吗?当时去听妇女普法课,她可是很主动很积极的。 白学习记得她是寡妇,独自抚养俩闺女,以前是在火柴小组上班,怎么现在来要工作? 鲁香花看见白学习倒是先笑起来:“哎呀白干事,我是鲁香花呀,你还记得我吗?” “鲁大姐我记得,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有这点交情在,鲁香花的情绪被安抚下来,没再胡乱骂人。孙正义朝白学习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也就是学习,要是换成赵大伟,别说帮忙解围,他还巴不得在旁边看热闹,越闹越好,最后还要趁机显显自己呢。 “唉别提了,我这也是没法子才来找你们的,结果就你们那个秃驴副主任,不顶用,管倒是啥都想管,事是啥也干不了,要我说这副主任还不如让给白干事你当呢。” 白学习满头黑线,大姐你这是巴不得我这个小小临时工赶紧滚蛋啊。 “行了行了,有事说事。” 原来,鲁香花所在的火柴小组这两年效益不好,她原本干的也不是什么技术活,就是在流水线末端动动手,每个月领着点饿不死的工作,现在大厂技术占优势,受到部分打火机业务的冲击,小组里已经发不出工资来了,其他人都要么自己寻找门路干别的,要么家里还有其他人上班撑着。 唯独她不一样,她没工资,俩闺女就没饭吃了。 “我本来也不想麻烦你们的,你们也知道我不是这种人,但凡能自食其力我都不想……唉,我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工商业、小手工业这一块是孙正义负责,他也头疼啊,最近急得满嘴都是泡,“鲁香花同志,你的情况我们也知道,你的事我们也很着急,我们会帮你留意,但凡有招工信息都会通知你,但凡咱们街道办说得上话的都会优先推荐你去。” 他倒不是推诿,而是真的没办法。 鲁香花还想说点什么,但也知道他一个临时工小干事没这能耐直接给她安排工作,说啥也只不过是为难一个没比自己好多少的人而已。 弱者何苦为难弱者。 白学习本来在一边没插话,听到这里,随口问了一句:“鲁大姐有啥手艺,或者擅长的事情不?” “我农村来的,也不认识几个字,以前我家那口子还在世的时候,他是钢厂工人,我就在家做做饭带带孩子,也没学会啥本事……硬要说的话,我嗓门大,力气也大,在农村时候小二百斤的咸菜大缸都能抬起来,咱们村就只有两个男人能有这力气。” “你们别不信,当初我婆婆也是看中我力气大,觉得我能凭一把子力气吃饭,可以给她的病弱儿子当‘娘妻’,不然人家讨我来城里干嘛?” 白学习笑笑,她倒是挺豁达。他们两口子的事她也知道一点,鲁香花是大骨架,年轻时候长着一张银盘脸,脖子粗,肩膀比男人还宽,膀大腰圆的,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而她前夫则是体弱多病,稍微吹点风受点凉就要躺炕上捂几天的类型,关键她还比男人大五岁,在家确实不像妻子,更像另一个娘。 “要说以前吧,我这力气还能去码头扛大包挣点辛苦钱,可现在都有了货运公司,啥都有机械化,也用不上我了。” 孙正义附和两句,继续发愁这事,白学习继续跟鲁香花闲聊:“那鲁大姐会做咸菜吗?” “这有啥不会的,咱农村人谁家没几缸子咸菜。” “你会做哪些?” “大酱、酱豆、酸豇豆、酸黄瓜、萝卜干……你想吃啥白干事,我家有就给你端一碗过来,没有的话明年做。” 孙正义以为白学习就是随口一问,不会真要她的东西,谁知她居然说“好”,孙正义眨眨眼,今儿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吧? 等鲁香花高高兴兴的离开,他连忙问:“学习你今天是咋啦,咋……” “这几天嘴巴淡得很,想吃点有味儿的。” 鲁香花是个实在人,一点也不来虚的,前脚刚到家,后脚就让俩闺女给送来满满一大碗的酸豇豆。 她腌制的酸豇豆是真的酸,但又不是寡酸。豆角原本是一整根腌制的,为了方便她给切成半公分长的小段,均匀极了,每一段看起来都是金黄色的,色泽鲜艳,质地饱满,说明腌制的时候选用了当季最新鲜的豆角,没有掺杂发黄、干瘪和软榻的老豆角。 果然,她家老大说:“我妈腌的豆角是夏天去我姥家地里现摘的,可新鲜了,我姥家种了可多可多豆角,隔三差五就往我家送,我们吃新鲜豆角都快吃怕了,但酸豆角吃不怕,对吧妹?” 老二连忙点头,还应景地吸了一口口水,这一路捧着碗过来,可把她馋坏了,妈妈说了不许偷吃,唉。 白学习看她眼巴巴的,洗干净手捻了一段喂她嘴里。 小姑娘连忙嚼吧嚼吧。 酸豆角的灵魂除了酸,还要爽脆,白学习捻起一段,咬下去,瞬间听见“咔嚓”一声,她就知道,这份酸豆角腌制得非常成功。 当然,盐度也比较适中,不是那种非得齁死人的咸。 白学习被勾起食欲,一个人就着碗就吃了几分钟,剩下的舍不得再吃,端回家跟老太太一起分享。 当然,酸豆角跟肉末是绝配,或者鸡杂也行,只是现在很难买到专门卖的鸡杂,除非自家杀鸡不然是吃不上的。 白学习拎着一条瘦多肥少的后腿肉走进大院的时候,胡大妈没忍住说:“学习啊,你们年前不是才买了半扇猪,现在咋又买肉,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就是,年轻人真是不会过日子,天天这么吃,再厚的家底儿也耐不住哟!” 如果忽略他们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的话…… “胡大妈,您家今天吃鱼?哟呵,这鱼不小啊,哪儿钓的吧?胡大叔哪儿钓的,告诉咱们一声呗,改天咱也去试试,有好事不能光你们一家人独占啊,这鱼可是社会主义鱼。” 胡大叔喜欢钓鱼,被白学习私下亲封为“新龙国第一代钓鱼佬”,而且跟后世那些十次九空军的钓鱼佬不一样,他手气好,也会打窝,每次都能有点收获,夏天还能从烂泥沟里钓点虾爬子回来喂鸡喂鸭,平时多数时候也能钓到点小鱼,胡大妈为此很是骄傲和自豪。 但是,这是啥时候?这是饭点! 这是啥场合?他们家的铁锅里正炖着一条八斤多的大草鱼,白学习这话就是个他们招仇恨呐! 胡大妈一口酸水堵在心口,暗骂她狡猾,一扭头赶紧把门关上。但迟了,这大院里该听见的该闻见的都闻见了,看他们家的眼神,啧啧啧。 白学习可太懂了,她买肉吃大家是羡慕,但有白秋荷这尊大佛挡着大家都不会说啥,顶多嫌弃她不会过日子,但胡大妈家钓的鱼那可是不花钱的,是社会主义的,你让一众无产阶级大兄弟们能舒服吗? 她敢断定,今晚,六号院绝对有人要连夜组装钓鱼竿了。 白学习笑笑,炒酸豆角当然得用鲜肉,腊肉不行,咸上加咸对老人家血压和肾脏都不友好,也没那感觉。 肉不多,去迟了,还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二等瘦肉,幸好瘦肉与肉皮之间还系着一溜肥肉,剁吧剁吧掺在一起也香。锅里多多的放油,油热下干辣椒、花椒和蒜瓣,爆香之后下肉末,炒干水分之后才能下酸豆角,让肉末和酸豆角的香味彻底融合,也不用额外放盐巴。 尖尖一盘酸豆角炒肉末出锅的时候,白奶奶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当她尝了一口之后,她知道——今天这锅白米饭是蒸少了,太少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