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到底咋回事,您倒是快说啊,乔同志他咋了?” “他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我们在后头操了太多心,说来也是我们做父母该当的,我们当然毫无怨言,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好闺女,外头还有那么多优秀男同志可供你们选择,成子吧,他……唉,他不是很适合你们。” 王芝芝立马不干了,拉着她就要问清楚哪里不适合,是不是她这未来婆婆不喜欢她,没关系她可以改云云。 最终,“被逼无奈”的周敏如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乔成蹊从小到大犯的“错误”一件不落的数落一遍,还得配上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以及一副好像真的是为涉世未深的女孩子着想的样子。 这要是没跟乔成蹊深入接触过的人,很可能就被她成功劝退了。 王芝芝倒是无所谓的样子,“这些我不在乎,都过去的事了,他现在就要被借调到市机械厂去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周敏如被气个倒仰,同时也忍不住好奇,“你们咋知道他要借调的事,真的确定了吗?知不知道他从哪儿走的关系?” “阿姨您不是他妈妈,最关心他了吗,您都不知道?” “咳咳,这……”她面上一僵,小声说,“你们是同事,应该知道他在厂里的事,这孩子性格倔强又好强,当年要不是他欺负了赵师傅的闺女,现在说不定早就出师了,咱们劝他跟赵师傅道个歉,服个软,他愣是不去,你说说这事,人家好端端的闺女,被他……唉。” “看阿姨说的,不是都说家丑不外扬吗,不知道的还以为阿姨您是后娘呢。” “我……我……”周敏如一张脸白里透红,她怎么觉得这俩姑娘,好像也不傻。 白学习见问不到自己想要的,拉了拉王芝芝,俩人没再恋战,随便敷衍几句报个假名字就走了。 “咋样咋样,我刚才演得还好吧?” “挺好的,本色出演。”周敏如信了,估摸着这样的女孩子她经常见吧,所以压根没怀疑。 “开玩笑,今儿可是我真情实感的投入,不是纯演戏。” 白学习拍拍恋爱脑的肩膀,“你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奇怪啊,你说怀疑是她写的举报信,但看她刚才的样子压根不知道成子要被借调的事,还连我们故意胡编的借调单位她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刚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她脸上除了错愕,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厌恶,还追着咱们打听走了哪里的门路,她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早早的把举报信准备好。” 很明显,她不是这次举报信的元凶,连王芝芝都看出来了。 “奇了怪了,除了她还能有谁见不得成子好?” 白学习也想不通,“这样吧,咱们先回去,再琢磨琢磨。”至于他们跟乔成蹊的旧账,以后有的是机会算,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乔成蹊那边很快来了消息,他去找杨科长和钱师傅,他们也没回避说不见他,听了他的解释还安慰他几句,不知道是面子情还是真的信了,反正至少明面上没闹得太难看。 但两边单位里,尤其是文物商店考虑到自己单位的声誉,犯不着为一个还未对本单位做出任何贡献的学徒工牺牲自己的声誉,也怕将来要真闹大了影响不好,现在那些红小兵虽然闹得没前几年凶了,但难保不会被人盯上,于是干脆就提出中止借调事项。 文博系统这些年遭受到的冲击是非常大的,整个系统的领导已如惊弓之鸟,能不惹火上身就不惹。 说来也是赶巧,因为前不久乔成蹊刚立过功,得了五好个人的嘉奖,这两封举报信只是中止了这次借调,但并未影响他的本职工作,毕竟六棉厂也是要面子要社会影响的,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更不能打市公安局的嘴。 杨科长虽然是人事科科长,但在真正的文博系统决策层面上也没有说话的余地,最终也只能说“以后再找机会”。 至于这个“以后”,成年人都知道是几乎不可能了。 所有人都为乔成蹊可惜,这么好的平台,近在咫尺的机会,命运的转折点,就被两封举报信断送掉,让了解他的人无不叹息。 钱师傅倒是真心惋惜,他是真心觉得乔成蹊是个可树之才,虽然对于他们这行来说现在入门年纪是大了些,但他不是一张白纸,他既有天赋又足够努力,可惜了啊。 当初最看重他孤苦无依懂感恩,现在遇到难事无人可靠,不也是一样的吗?钱师傅苦笑摇头,拍拍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以后机会还多,你也别沮丧。” 乔成蹊冲他深深鞠了一躬,“虽然我们没能成为正式的,但还是感谢您老仗义执言,感谢您信任我。” 这两天钱师傅也为他说过话,为他据理力争过,但领导层的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钱师傅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九十度的鞠躬,心里是真惋惜,小伙子要真是他的徒弟,该多好啊。 而白学习自然也没闲着,她把乔成蹊拉来,让他说说自己可能得罪的人有哪些,分别在什么单位什么身份,她一个一个的排查。举报信她见不到,要是能见到的话字迹或许一认……当然,也有可能是找人代笔。 但扒拉半天,“你确定自己真没仇人?” 乔成蹊摇头,“算不上。” “这可不好说,咱们觉得正常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胡乱举报别人,但往往干出这种事的人,就只是跟你有一丁点小摩擦,或许是拌过几句嘴,喝酒时呛过几声,或者表白被拒埋下祸根……”后世这样的新闻可不少。 乔成蹊无奈摇头,他不喝酒也不怎么跟人来往,外头接触的都是刘北京那样的敞亮人。 “会不会是以前你辜负过人家,或者人家追你,你却狠狠地不留情面地拒绝过人家?”前不久的西山女尸案不就是这样吗,表白被拒怀恨在心怒而行凶。 “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没有这些事,我没辜负过谁,也没谁追过我,至少我只能说我不知道,如果有我一定告诉你。” 白学习压根不在意他的解释,这让乔成蹊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对了,你们设备科那个赵师傅的闺女,以前你们不是有过矛盾嘛,她说你对她耍流氓,后来为此寻死觅活,会不会就是她干的?” 乔成蹊连忙收起内心失落,很肯定地摇头,“钱科长悄悄给我看过寄到文物商店那封举报信,我看着不像女人的笔迹。” “男人字迹?”白学习连忙问:“你还记得有啥特征不?” 乔成蹊记忆力很好,他拧着眉头思索片刻,不确定地说:“总体来说感觉那些字写得挺不好看,像是初学者的手笔,笔画与笔画之间是分家的,但有些复杂的字,例如‘邋遢’‘亵渎’,又没分家,勉强还能看,似乎是不同文化水平的两个人的字迹,但我看笔迹又确实是一个人写的,不像是两个人合笔。” “那说明这几个复杂的字是举报者的真实水平,其它都是故意伪造出来的,估摸还是用的两只手……”话未说完,俩人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举报信是谁写的了! 很明显,这个人应该是个左撇子。 笔画复杂那几个字是他用自己的惯用手写的,七零八落分家的字则是他用非惯用手伪造的。 白学习动了动嘴角,有点郁闷地问:“你们车间那谁,叫什么名字?” 虽然她没说谁,没说其它特征,但光这一句,乔成蹊就知道她说的是谁:“张飞鹏。” 白学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六棉厂是为了常春丽的事来找王洪,当时乔成蹊一个人在外头,几个年轻人在内屋,他们全程都在取笑乔成蹊,当时的“带头大哥”是个左撇子。 “我清楚的记得,他双手抱胸是左手在上面,接东西率先伸左手,就连划火柴也是用的左手,当时我就猜他是不是个左撇子。” 乔成蹊没想到,她只是那一次浅浅的见过一面,讲过几句话,就能观察出张飞鹏是左撇子,甚至到现在还记得这些细节。“嗯,他确实是左撇子。” 他俩在一个车间,经常看见他用左手拿起子锤子这些工具,但因为他动作比较熟练,毫无生疏之感,第一次见面的人不留心还真注意不到他不同于别人的地方。 乔成蹊沉默,张飞鹏除了跟他是同事,同在设备科工作,同为赵师傅的徒弟,他还是赵师傅的准女婿。 “赵师傅只有一个孩子,就是他闺女,他对闺女很疼爱,一直说要给她找一个好的上门女婿,所以留到前不久才订婚。”而说到赵师傅的闺女,乔成蹊脸色晦暗不明,他不想继续聊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他跟你是什么仇?” “也不算仇,就一些小矛盾吧。” 张飞鹏这人其实没什么天赋,但他会来事儿,嘴甜,明明是跟乔成蹊一起拜到赵师傅门下,一样的,但他因为嘴甜,很会哄赵师傅开心,平时殷勤地端茶倒水递毛巾卷袖子,确实比乔成蹊多得到很多露脸的机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