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妈双眼赤红,手背上青筋凸起,双唇抿得死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呼吸声,粗重又焦灼。 有人看不过意,往后退了两步,“还能怎么死的,那是一场意外,当时挺多人看见的,赵福瑞自己走路心不在焉,走到枣儿胡同前面的路口,没注意右边路口有一辆货车出来,驾驶员的位置压根看不见他,就……这是意外。” 这一次,赵大妈反常的没冲说话的人发疯,甚至都没看说话的人一眼,她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白学习,怀里的小孩被她勒得不舒服,小胸脯哭得一抽一抽的。 “当年咱们书城市有多少车辆,每年发生车祸的概率是多低,为什么偏偏就是赵福瑞?为什么小时候都没事,反倒是十六岁了还能出事?” 平素看不惯赵大妈的人,小声冷哼:“当然是他命不好咯。” “你可闭嘴吧。”身边立马有人反驳。 但赵盼圆什么都听不见,她就这么盯着白学习,喉头滚动几下,挤出一句嘶哑的话:“对啊,为什么是我家福瑞,为什么是他,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复盘了很多年,每当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痛苦钻心挠肝的时候,她就在想为什么是她的福瑞,善良的福瑞,心软的福瑞,懂事听话的福瑞,为什么不是那些坏事做尽的人,为什么不是那些那些不知廉耻的人,为什么不是那些偷鸡摸狗的人,为什么不是她……如果可以,她愿意替儿子去死。 正在这时,一个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从远处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人群立马让人一条通道,“赵大叔来了。” 赵庆喜跑得匆忙,脚下的鞋子还趿着一只,“福瑞他妈,咱们回去吧,啊,你先把孩子放下,别伤了人家的孩子,啊。” 赵盼圆的视线转到他脸上,眼睛里又露出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来,嫌弃、鄙视、漠视……反正,跟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没有一丁点感激,更没有结发夫妻的恩爱。 白学习心头一动,她一直觉得赵盼圆看赵庆喜的眼神很奇怪,一开始以为是小地主家的千金看不起城市贫民上门女婿,为此还专门找老太太打听过,知道他们刚结婚那几年其实不这样,要看不起不可能到婚后几年才看不起。 当年的赵福瑞还是老太太去接生的,她一直记得接生那天小两口的恩爱,一起迎接新生儿的喜悦不是装的,好像就是赵福瑞去世前两年,两口子的关系才忽然急转直下。 而根据白学习多年接触女性病人的经验,导致两口子感情没有任何缓冲、迅速降至冰点的,很有可能是出轨、第三者插足,或者严重的婆媳矛盾。 想到这里,白学习的目光落到赵庆喜身上,她也没打算用自己的异能看他有没有生病啥的,毕竟前几次就看过,他五脏六腑里里外外都好端端的,她也不想再浪费自己的异能……可谁知,就是这么浅浅一看,她差点被一口口水呛死。 他他他,这个年近五十的糟老头子,他里头穿的并不是一般中老年人穿的四角高腰裤衩,而是一条小碎花带蕾丝边的三角形的……就怎么说呢,这种风格一看就不该是他的性别和年纪该穿的。 追出来的乔成蹊见她脸色不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怎么?” “咳咳……没事。”就是眼睛,辣辣的,电光火石之间,海量信息在脑海里跳动,脑子里那个不太成型的猜测一下子就跳出来。 赵庆喜倒是率先对她发难:“白干事,咱们老百姓敬你们是街道干事,但你也不能信口开河,刺激病人啊,谁都知道我家老伴儿的情况,你还要用她的伤痛戏耍她,知道的说你是帮倒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别有用心。” “就是,我看他们这几个小年轻就是要么不作为,要么乱作为。”有些跟白学习他们吵过嘴的居民不乐意地说,无非就是些清煤灰扫鸡窝的小事结下的“仇”。 闫凤兰冷声道:“这话不对,咱们酒仙桥六名年轻同志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们积极主动,加班加点热心服务,从不叫苦叫累,各位居民说话可得摸着良心。” 大家一想也对,又说是。 白学习没时间搭理这些墙头草,压下脑海里的猜测。 她使劲咽了口唾沫,好想捂住自己受伤的眼睛,试探性地问:“赵大叔,难道……你这当爹的就一点不想弄清楚自己儿子为什么出车祸吗?” 赵庆喜脸色有点灰败,“那就是一场意外,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在我们伤口上撒盐,能不能……给我们一点空间。” “就像我说的,这样的意外为什么没发生在别人身上,而是发生在赵福瑞身上,为什么他从不离身的白玉马挂件会不翼而飞,你知道吗?” “唉,这孩子粗心,可能是自己弄丢了,或者放哪儿了呗,不过一个挂件而已,不在就不在了,毕竟人活着挂件才有意义,人不在了,挂件也就没意义了。” 白学习笑笑,“您倒是挺看得开。” “看不开不行啊,这都是命,我也是这两年才想开的,甭管怨天尤人还是看开点都要过日子,孩子在天上肯定也是希望我们能走出来,不希望我们后半辈子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 白学习要不是亲眼看见他在黑市上的所作所为,差点就信了。 “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白玉马挂件在哪儿?” 赵庆喜来得匆忙,去叫他的人说自己是街道办的干事,姓孙,也没说头尾,只说赵大妈砸车抢孩子的事,正巧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回事,赵盼圆此时抱着孩子贴在自己胸前,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那挂件。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东西在哪儿。” “会不会在家里?”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但他还是一口咬定:“不可能,我找过很多次,恨不得掘地三尺。” “那会不会在赵福瑞的朋友或者同学手里?” “不在,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放弃寻找,就想给我老伴儿一个安慰,可惜都没下落。” 他说得情真意切,动情处还抹了一把眼泪,周围群众顿时也跟着同情起来:“赵大叔这么多年辛苦你了,赵大妈弄出事来都是您在帮她善后,您……唉!” 做上门女婿做到这份上,真是重情重义。 白学习看向赵大妈,果然又是一副看脏东西的眼神,她忽然也觉得这老头脏脏的。 “找不到啊,正好我心里有个猜测,据赵大妈说,她当天上班出门前赵福瑞的挂件还在脖子上,中午放学时老师也看见还在,但出事后却不见了,这是不是说明他的挂件正好丢失在中午回家吃饭这段时间?” 龙大方率先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大家还记得赵福瑞出事的时间吗?” 大家顿了顿,交头接耳讨论起来,只记得是一个中午,快两点的时候,天气热,驾驶员也有点犯困。 赵大妈红着眼说:“那天是7月2号,星期二,平时他一点十分出门,走到学校正好能赶上上课,但那天好几个邻居都说他先出门了一趟,后来又回了家里,一直到一点四十才出门,走路也心不在焉,走到前面那个路口就……就……要是那天他没返回家里,没耽搁这半个小时,就不会遇上那辆大货车,绝对,绝对不会出事,他那天就不该那个时间从那里过,不该心神不宁的,不该啊,真不该。” 眼泪顺着枯树皮一样的脸颊滑落,她的心在这一刻,又碎了。 “那么,关键就在于,他回家耽搁的这半小时里,遇到了什么事,或者看到了什么人,忽然就让他心神不宁,对吗?” 赵庆喜的脸一下子唰白,他的手有点抖,在耳朵上摸了一下。 赵大妈的思路有点飘远,眼神有点涣散,似乎是在努力回忆很多年前的事。 白学习继续道:“是回家找挂件的时候,在半路或者家里,看见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打击到,或者吓到孩子了呢?唉,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懂事了,大人的情绪他看在眼里……” 话未说完,就听“嗷”一声,赵大妈几乎是弹射的速度奔往一个方向,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见她把人压在身下,抡圆了胳膊。 “啪!” “啪啪!” “啪啪啪!” 随着急促而响亮的巴掌声,传来赵大妈嘶哑的怒吼:“你他妈的不是说跟她断干净了,没领到家里来吗?你他妈又骗我你不得好死!你们赵家人都是猪狗不如畜生不如的东西,你们兄妹俩怎么不去死,死的应该是你们,应该是你们下油锅,凭啥是我儿子?!” 众人:“???”太快了太快了,来不及反应啊。 有点突然,又有点意外,还有点……嗯,信息量太大,先等等。 赵大妈的怒气却是等不了一秒,强壮的她拎着老头的衣领就是一个暴摔,赵庆喜只觉得脑袋被撞在地上,嗡嗡嗡的,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出来,视线模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