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必骂这么难听。” “我骂人难听?可等着看吧,以后她的日子才叫难过,你就等着看吧!以后要是不三天两头来找白干事调解我就不叫严大妈,你们啊就等着瞧好吧。” 白学习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别别别,我可不想再调解他俩。” 她发现了,这基层工作干久了吧,什么牛鬼蛇神奇葩都出来了,想她当年刚工作的时候可是天天就期待着有啥八卦听一听,但现在接触过方红星以后,她忽然怀念以前单纯的酒仙桥了。 单纯的一去不复返的酒仙桥,以后将会成为她白干事职业生涯的白月光。 被这颠婆一搅和,白学习差点忘了刘老汉和严大妈的事,她还是去找了闫凤兰,试探着她的反应,把自己发现的事简单汇报。 “我也不是来告小状,就是觉得这事可能将来会存在隐患,刘大妮,也就是刘老汉的闺女,她是个暴脾气,万一让她知道闹出什么事,咱们这边怕控制不好。” 闫凤兰是又气又恨,气怎么世风日下,这么无耻的事发生在酒仙桥,又恨严大妈这毫无羞耻心的,怎么敢干出这么毫无道德感的事,各种情绪交集之下,她只吐出一句话:“自古奸情出人命啊。” 对对对!!!白学习怕的就是这句话!别人是怕原配闹出事,她是怕刘大妮,刘大妮好不容易有份工作,不应该为这种破事葬送自己的前程。 “刘大妮特别护她妈,你知道刘老汉为啥能来机械厂养老不?就是因为刘大妮一直把她母亲的难处看在眼里,当初征兵入伍也是自己瞒着刘老汉去的,为的就是给自己和母亲奔个前程,所以转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妈从村里接出来城里享福,刘老汉是他自己厚着脸皮,死皮赖脸追着来的。” 白学习正是因为清楚这些情况,所以担心这件事暴雷会彻底激怒刘大妮。 “这样吧,严大妈那边你多留意一下,刘大妮那儿我来想法子。” 白学习不知道她咋想的法子,只知道第二天就听胡大妈那在机械厂当工人的儿子说,他们厂保卫科的刘大妮,唯一一名女干事,被选派到隔壁阳城市去进修学习去了,据说是去支援那边机械厂的保卫工作,估计要去几个月。同时,刘大妮不放心她妈,把她妈也一并接走了。 白学习松口气,只要她们暂时不在,这件事就就好处理多了。 别人搞出奸情,自己这做基干的还要帮他们擦屁股,还要帮着隐瞒家属,白学习觉得她这工作真是越干越憋屈,越干越窝火,所以看严大妈也就越来越不顺眼,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才能把这个老祸星弄走,还酒仙桥一片安宁。 可惜严大妈这几天又偏偏夹紧尾巴做人,想抓她把柄还滑不留手。 接下来几天,防洪防汛忽然在这个季节一下子又变成了重中之重,尤其是有地窖、地下室的单位和居民,基干们都要亲自上门检查、劝说,因为就在不久前南坪区那边发生过一起洪水倒灌进地窖淹死人的事,全市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 尤其是家里有行动不方便的老人、孩子的人家,白学习几乎是每一户都要敲开门,进去好好宣讲,好好检查。 白学习和李红梅、王芝芝三个女同志,一边走,一边聊闲天,工作也不影响八卦啊。 也是巧了,刚走到榆树胡同,就跟孙如萍打了个照面,只见她挎着篮子从不远处走过来。篮子是个快破得兜不住东西,又被她用稻草编上的篮子,人也是满脸菜色和愁苦。 白学习笑着跟她打招呼:“买菜去?” 咸菜组的休息天是轮休,不固定休哪天,孙如萍一到休息天都是早早的出门,尽量到城郊结合部去买点便宜菜,能省一点是一点,有时候一去就一天,运气好顺带还能挖点野菜回来。 “嗯,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便宜菜。”孙如萍还是那副不善言辞、老实巴交的样子。 白学习冲她笑笑,“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啊,别在外头逗留太久。” 孙如萍菜着一张脸,青黄青黄的,木木的点点头。 “你爸在家吗?” “哦,在,我给他收拾干净了,正在炕上躺着,门没锁,要是有啥他喊一声,邻居也会帮忙照看一下。” 白学习点点头,让她快去吧。 孙如萍身形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女性的瘦削,但脸色却比一般人差多了,简直就是严重的营养不良,也不知道她平时一个人是怎么给孙老汉翻身擦洗的。这瘫痪的病人要是不勤擦洗不仅会臭,还会得压疮褥疮,搞不好人就这么没了。 孙如萍这日子,是真苦啊。 王芝芝和李红梅也悄悄叹气,“孙如萍咋这性格啊,也就是你,还愿意跟她笑着聊天,我们都不想搭理她,谁让她总是对咱们爱搭不理的,像谁欠了她二百块一样,她哥出那种事,咱们还能给她安排工作已经算不错了。” 白学习一愣,“她哥咋啦?我只知道她哥是被拖拉机撞死的,难道还有啥隐情?” “切,这也就是对外说的,死者为大罢了,其实是在上班时间翘班,没跟领导和同事打任何招呼,自己悄咪咪去找一寡妇……当然不是聊天聊工作啦,是偷情!据说这段关系还维持了挺长时间,街道上有少部分人知道,但因为他长得五大三粗的,为人又凶悍,总跟着火车站那边一个脸上满是络腮胡的二流子混,大家也不敢传他闲话。” 白学习一下子就想到了上次捡到大黄鱼时候那络腮胡,就是李文奎的带头大哥,想不到跟孙如萍的哥哥也有点关系。 看来,她的资料库又要更新了。 “谁知道他那天出去鬼混,正好被人寡妇的公婆一家子堵在炕上,慌不择路逃跑的时候在大马路上被拖拉机给撞死了,听说当时就被撞得脑浆子都流了一地,白花花的,好些人看见之后半个月不敢看见豆花不敢看见白稀饭。就这种死法,还是叫厂里去认的尸,厂里多丢脸呐,偏偏寡妇一家还上厂里闹,闹着要厂长给说法,要厂里赔钱,厂里被气得直接说他们厂没这号人,因为他多次离岗翘班,屡教不改,已经开除了,要说法找家属区……哎呀,这事说出去大家都要嘲笑几句,孙老汉天天以泪洗面借酒消愁,一下子就把自己搞瘫了。” 因为死法太难以启齿,又没有老婆孩子,他的工作厂里也不许孙家人去顶岗,导致孙如萍回城后也没工作。 “孙如萍可真倒霉,孙老汉以前不把工作给她,硬逼着她下乡,现在老了瘫了还得让她照顾,关键这照顾不光是眼目前的困难,还将成为她的长期拖累,她的年纪也大了,谁家有未婚男青年的,但凡一听说她的条件,连面都不会见。”王芝芝哼一声,“我爸可说了,好些男同志可比咱们这些情情爱爱的小姑娘现实多了,别以为他们有担当啥的,其实心里很会算计呢。” 李红梅也点头,“对,我也觉着是这样,外面只传谁家姑娘嫌男方条件不好分手的,搞得咱们女同志多物质多现实似的,其实男的找对象也想找个当官的老丈人。” “对,就像赵大伟。” “说起这个,我昨天出去上厕所,听见主任和赵大伟说话,好像是说要把他派到区人委去学习一段时间,出去见见世面,培养培养,让他别跟‘那个秃子’斗了,惹不起躲得起。” “秃子”说的当然是王刚,最近酒仙桥街道办被这俩人闹得乌烟瘴气。 “他出去一段时间也好,他出去咱们耳根子都能清静几天。”赵大伟可爱跟大家伙蛐蛐王刚了,从他那早早去世的妻子,到妻管严的儿子,到天下唯我独尊霸道至极的儿媳妇,以及他们王家那一串儿的亲戚,白学习一开始听着还有意思,听多了也腻歪。 主要是赵大伟这人说八卦他不是单纯八卦,他夹带太多私人感情,没意思。 聊着,三人来到孙家门口,白学习进屋跟孙老汉说防洪的事,主要吧这孙老汉人瘫了,嘴巴也不利索,要说话的时候嘴巴张不开,只会“呜呜呜”的喊,不说话了吧,他嘴巴又闭不严,口水滴滴答答的,床铺上全是一股子口水的臭味。 风干或者阴干的口水的臭味,闻过的人,懂的都懂。 孙如萍是个爱干净的姑娘,但也耐不住天天给他洗铺盖,所以一进屋白学习就闻见一股臭烘烘的气味,被熏得一连往后退了两步。 “孙大叔,我来看看你,最近咋样?” “呜呜呜……” “没事,你就躺着就行,我来就是跟你说一下防洪的事……”巴拉巴拉,不能因为人家动不了就不宣教,万一哪天用上了,就是救了一条命呢。 “呜呜呜……” “你只用记着别下地窖里就行,如萍回来照顾你,咱们街道和居委会也放心了,你就安心养病吧。” 不说孙如萍还好,一说起这个,孙老汉的呜咽声更大更急促了,似乎是想说啥,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和舌头,整个人犹如一台破败的风箱,嘴巴里呼出一股陈旧的腥臭的气味,让人十分不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