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火吗?乔成蹊在市局也是立过几次功,有点知名度的人了,大家只说这小伙子根正苗红,有他三个舅舅的风骨,却哪里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吸血虫父母? 而乔儒林也没想到常菊香战斗力这么强,迎头就是一顶大帽子,他只是……只是想来看看儿子,想来见见儿媳妇什么家世,想知道他们婚后住哪儿,会不会回狮子胡同,仅此而已啊。 他觉得,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敏如也被常菊香这种单刀直入、直中心脏的指责给打得措手不及,加上大家的错愕和鄙夷,她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不是他们两口子战斗力不行,而是他们一直都以文化人自居,安逸惯了,接触的也是知识分子,说话含蓄,为人和善,从没遇到这种一张嘴就尖酸刻薄的人。 错过了第一时间的反驳和解释,也就错过了机会。父母双方都不说话,配上乔成蹊压抑不住的愤怒,很明显就是做实了常菊香说的话—— “他们真的要昧下儿子的工资!”常大妈恍然大悟,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上下打量这对体面的中年人。 “他们真的想把彩礼钱赖掉!”其他人如梦初醒。 “难怪大喜的日子姗姗来迟,这就是故意不想来吧!”严大妈人间清醒。 “真当咱们是傻子,想把咱们当枪使呢!”胡大妈恼怒。 “嘿,这点伎俩算啥,我啥手段没见过,他们跟人家比起来还算不上高明哩。”破烂侯阴阳怪气。 何树平忽然冒出来一句:“男婚女嫁,出彩礼钱天经地义,但……乔叔,你不会是真想赖掉儿子的彩礼钱吧?” 乔儒林一张儒雅的脸涨成猪肝色:“这怎么可能,我乔儒林不是这种人,这几年成子把工资上交给我们,我们本意也是怕他年轻不经事,会乱花,我么替他攒着,也是为他好。” “不是最好,那你就快拿出来吧,这种事闹到台面上多不体面呐。”常春丽也说。 好了,常大妈再次加入战斗:“诶我说你咋看着这么眼熟,你不是去年上过报纸的那谁,那个报社的主编来着?就是被评为优秀新闻工作者的那个,还来咱们和平区礼堂做过报告,我作为枣儿胡同代表还去听过,对就是你,我记得你长相,诶诶老叶家的你来一下,你看看是不是去年那个,你跟我一起去看过的,对吧?” 乔儒林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他是文人啊,是有文化的、自诩不会跟市井小民一般计较的文人,是最有风骨的文人啊,怎么能背上这样的名声,还是在对方知道他身份和工作单位的前提下,他乔儒林在文化界还要不要混了? 他连忙冲周敏如使眼色,提醒她出来打圆场。 “亲家公啊你可别使眼色了,你身边这位亲家母是什么身份咱们知道,那是后娘,后娘哪有好的?彩礼钱咱也不找后娘要,你是亲爹,孩子是你的亲骨肉,你得给句话,这钱给还是不给。” 周敏如强行挤出一抹笑容:“亲家母看你说的,我们为人父母的还是……” “边儿去,成子都不是你生的,你算哪门子母,少来打岔。”常大妈这暴脾气,要不是念着白干事大喜的日子,她还有更难听的话呢,“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看看你那短脚母鸡样,能生出咱们成子这样的儿子吗。” 周敏如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想把自己的腿往后缩一缩。 “就是,亲儿子结婚亲爹出彩礼天经地义,关你这后娘啥事儿,边儿去,少来掺和。” 周敏如一下子没有插嘴的余地,她还能说啥?连丈夫乔儒林都没反驳,她名不正言不顺的后妈还能说啥? 乔儒林现在自身难保,哪有空管她的幽怨,“彩礼钱我们自然是不会赖的,只是单位事情多,成子也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我就给忙忘了,我乔儒林的人品大家尽可放心,亲家养育了这么优秀的姑娘,我们也不能白让你们吃亏,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分少不了。” “这还差不多,听起来像个明事理的。” 破烂侯悠悠的来了一句:“可别啊,光说好听话谁不会,现在答应转头又赖账找谁说理去,你们这些老娘们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容易被忽悠。” 幸好,此时的枣儿胡同意外的团结,几个刺头老大妈都没忘记重点,没跟破烂侯呛起来,她们全都把视线投向常菊香。 常菊香面上一喜,“三百六”三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两圈,出口就变成:“六百块,看在他们小家庭也不容易的份上,咱们多帮补帮补,我想亲家你也不忍心孩子辛苦吧?” 乔儒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六百块这不抢人嘛! 果然,乔元凯率先憋不住气了,“你们可真敢狮子大开口,知道六百块是啥概念吗?你们家自己能拿出这么多钱吗就敢张嘴要,真是不知所谓,心里没点逼数……啊,谁往我身上吐口水?” 那不仅是口水,似乎还有点粘稠,有点腥臭,等看清是一坨浓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用袖子使劲擦,使劲使劲的擦。 常菊香“he-tui”一下,展示自己喉咙里还有料,乔元凯连忙后退两步。 震慑有用,常菊香的声音就更大了,“你个小臂崽子,大人说话你妈插嘴的份都没有,轮到你算哪根葱?” “就是,这孩子也不知道咋教的,一点礼貌都不懂。” “后娘养的肯定像后娘呗。” 常大妈连忙打住:“别扯远了,咱们就问乔大主编一句话,今天这钱给是不给?” “当然会给,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以前有疏忽是我们不对,我要好好感谢人民群众对我的监督,正是你们的监督让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有你们的监督我才能改正错误,才能进步,但六百块……我们家里也不宽裕,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来。” “拿不出就拿不出呗,你们只需要拿出这些年成子上交的工资就成,刚不还说是替他攒着吗,咋攒着攒着就变成你们的了?” 桥儒林真是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刚才要多此一举说这话干嘛啊,像阿敏一样闭嘴不言、谨言慎行现在也不会落人话柄。 “要不咱们来帮大家伙算算,成子十六岁开始工作,到二十三岁咱们就算七年吧,中途换工作有三个月没工资,那就是整整交了六年九个月,以前学徒工的工资每个月二十三块,交十块给你们,大家伙帮着算算,到现在你们帮他攒下多少来着?” 有计算能力强的,迅速在心里噼里啪啦打算盘,很快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810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谁都知道学徒工工资不高,但这么经年累月雷打不动的攒,愣是能攒下这么多,这充分说明啥? 说明只要会攒钱,日子就能过起来! 周敏如再也忍不住,痛心疾首地说:“是,我承认成子是给咱们交了这些钱,但在场的都是为人父母的,应该知道日子是咋过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是要开销?不说肥皂毛巾碗筷这些吧,就说一日三餐,总不能不吃饭就能长这么大高个吧?还有人情往来,我和老乔都这么大年纪了,人情往来为了谁,不就是为了孩子?” 眼看大家又要被她带偏,常菊香这暴脾气,双手叉腰:“我呸,你可滚一边儿去吧,成子自打上班就没怎么在家吃过饭,孩子一天只吃一顿饭还全是在六棉厂食堂吃的,不信你去六棉厂问问,谁有他吃食堂吃得勤?咱就举个例子,就说1969年的春节,你自己想想,全厂就他一个大小伙子在食堂吃饭,那可是年夜饭啊,他就在食堂打了两个高粱馍,那时候你们一家四口正窝在家里大鱼大肉吧?你想起过他没?要真算伙食费的话,这十块都够养他弟弟了,他交的话,他姐他弟交没交?交了多少,也让你们攒下来了?你今儿要是拿不出他姐他弟交伙食费的证据,我就撕烂你那张破嘴!” “再说人情往来,也别说是为儿女抬门立户,敢情人家以前送你家的礼你们两口子不打算还?有来有回的事都能算到成子头上你还要点脸不?退一万步,就是为了孩子抬门立户,你家也有两儿一女,这份开支也该一分为三,你全算成子头上,是不是另外那一儿一女都死绝了,你们老乔家就等着成子一个人抬门立户了?那以后遗产是不是就只给他一人继承,正好大家都在,你们当着大家面说说呗,你要敢说,咱立马就找街道办来写证明,以后你们进了棺材,遗产全是成子一人的,你敢不敢?” 太强了,实在是太强了,周敏如中途无数次想要插嘴,愣是没找到机会,因为常菊香的语速实在是太快了呀!思路跳转也太快了,啥叫偷换概念,啥叫上纲上线,常菊香这个没读过什么书的女人真是玩明白了。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话都是由“军师”白万富事先准备好,她特意背诵过的,加上情绪一烘托,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势不可挡。 周敏如想挡,挡不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