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通话,商冥屿躺在办公靠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很想现在就停下工作,去全世界各地找人。 可是他现在还不能,他得把权力握在手里,才能不再轻易失去最重要的人。 我这辈子都跟定他了 就这样满世界寻找了整整三年。商冥屿静静地站在裴瓦湖前,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你爷爷”秦夫人声音有些哽咽,“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听到这样的消息,商冥屿说不担心是假的。怄气了三年,有些事哪怕放不下也也该释怀了。 乘着最后一班飞机,商冥屿连夜赶回佘江市,快抵达医院时,医生已经下达病危通知:“肝癌晚期,癌细胞扩散至全身,已经时日不多。” 现在除了商冥屿,其余人都一一跟老爷子说了话。 “他”老爷子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呼吸沉重而缓慢,“还是不肯见我吗?” 秦夫人拍拍他的手背,轻声安慰:“爸,冥屿他快到了,再等等。” “他还生我的气吧。”老人闭上眼睛,眼角噙着泪。 “怎么会,”秦夫人说,“他呀脾气倔,不肯服软,但一听说你住院,还不是连夜赶回来看你了。” “我知道,”老人说话缓慢,“他是怨我、恨我的。” 秦夫人把脸偏向一边,用手抹了抹眼角。老人顺着她的动作望过去,艰难地笑了笑:“瞧你,哭什么?你们应该高兴才对。” “爸,说什么呢。”秦夫人给他掖了掖被角,“您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安心等他回来。” 老爷子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还好他有你这个好母亲,事事为他着想,护他周全,包括白家人。” “爸,”秦夫人有些惊愕地看着他,“您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老人看着她,“总不能逼你把人交出来,那小子岂不是更恨我。” 两人说话的间隙,病房门开了,商冥屿站在门口,没急着走进来。 听到动静,秦夫人走到门口,看到眼前站着的人,她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商冥屿胡子拉碴,眼底乌青,整个人看上去十分颓废。 作为家里的一份子,秦夫人没时间关心儿子,轻声提醒:“收一收你的脾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商冥屿无声地点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看到病床上躺着的老人,商冥屿的心还是抽疼了一下。老爷子满面鬓白,手背除了灰黑色的老人斑,都是扎留置针留下的针眼。 “你来了。”老人扯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还以为你不肯见我了。” 商冥屿沉默地坐下,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大大小小的针眼。 “疼吗?”他低着头,开口问的就是这话,再怎么恨都抵不过血缘关系。 老人轻轻摇摇头,把手心摊开,上面是一枚白色的玉扳指,此前他给过白鸻一次。 商冥屿猛地抬头看他:“这是” “总归是要给你的,”老人艰难地喘着气,“以后公司就要靠你一个人了。” “我”商冥屿接过那玉扳指,在惨白的病房光线下发出白金色的弧光。 这枚玉扳指是商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只有家族的掌权人才有资格拥有。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以后我没机会再管你了。” “爷爷” 在这一刻,所有的怨恨、争吵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爷爷临终前对孙子的嘱咐:“那帮老狐狸不是吃素的,你的脾气该收就收,不能和他们硬来,知道吗?” 商冥屿点点头,声音哽咽:“知道” “还有明希,他还小,希望你这个当哥哥的能给他做个好榜样,未来能帮一帮你。” 商冥屿郑重承诺:“我会的。” “去吧,”老人缓缓闭上眼,“去找你想找的人。” 话落的同时,老人的手缓慢悬在床边,心电图发出“滴”的一声长鸣,上面的曲线归于平直。 “爷爷” 商冥屿隐忍地啜泣着,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紧紧握住那枚玉扳指,心里才真切感受到沉甸甸的家族责任。 老爷子的葬礼定在三天后,这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几乎整个佘江市政商两界的人都赶来现场吊唁。商业财经媒体纷纷报道:一代商业枭雄就此圆满落幕。 商冥屿看着一群群赶来吊唁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妈,爷爷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撑着伞,目光落在那墓碑上。 “站在你的角度,他也许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爷爷。”秦夫人说,“站在生意场上,他这一辈子为商家铺了很多路,为的就是让你们不再走得那么辛苦。” “这人啊,哪有纯粹的好人或坏人。”秦夫人深深看着他,“你现在还处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状态,兴许还不能理解你爷爷的苦衷。” 商冥屿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静静听着母亲的话,点点头道:“妈,我明白了。” 他明白的,不单是因为母亲的这些话,更是这三年来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经历的事,让他内心的浮躁一点点消失。 这些经历好似是白鸻给他设置的一道人生课题,只有他完成了,才会真正见到白鸻。 “妈,他现在过得好吗?” 他曾经无数次问过母亲,白鸻去了哪里,母亲只摇摇头不作答。后来他才逐渐明白,这也许是白鸻自己的意思——他不想见他。 “不知道,”秦夫人这次回答得很认真,“那天以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秦夫人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只要想见他,总会见到的。可能是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就是不知道你那时候还有没有这份心意。” “别说二十年了,”商冥屿十指攥紧,“我这辈子都跟定他了。” 葬礼圆满结束,来吊唁的人陆续驱车离开。 “走吧,”秦夫人推着轮椅,那上面坐的人是商冥屿的父亲,由于药物治疗的副作用,整天昏睡不醒,“你爸现在经不起风吹雨打。” 商冥屿看了最后一眼墓碑上老人的照片,弯下腰深深鞠了三个躬,随后他接过轮椅扶手:“我来推吧,这石路不好走。” 秦夫人看着那宽阔挺拔的背影,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儿子成熟了很多。 “妈,过几天你生日,”商冥屿转过头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郁金香吧,”秦夫人笑了笑,“记得当年小鸻还在我们家的时候,他就送我这个。” 推着轮椅的手顿了顿,脚步也跟着停下来,商冥屿抬眼看了看天空,说:“要不你生日那天,我们做一束月季花去看看白鸻的母亲吧,她一定很高兴。” 秦夫人眼里又惊又喜:“好啊,我怎么没想到。” “你更年期到了。” “嘿你这小子,“秦夫人揪他的耳朵,“刚还夸你成熟来着,这张嘴怎么就没跟上。” 商冥屿连连喊痛,双手还不忘紧紧握着轮椅扶手:“妈,妈,爸还在这儿呢,小心摔了。” “下次再敢说,”秦夫人警告他,“我替小鸻好好收拾你。” “好好好,我的母上大人永远不会老,永远漂亮。” “本来就是。” 雨停了,翻涌的云层露出一点微光,照在这片宽阔的墓场上。 商冥屿偏头看了眼身侧的母亲,目光又沉沉落回轮椅上熟睡的父亲,最后转过去,望向身后渐渐在视野里缩成一点、越离越远的墓碑。 心底漫开一阵钝痛。他多希望眼前这片刻安稳的温暖,能留得久一点,不要转瞬就消散。 至少要见到白鸻。 告诉他,他现在可以掌控一切,可以护住想护的人,可以不再任由命运把他们拆开。 两年后 利森连续为fsh车队拿下四个fe1总冠军后,对外宣布正式退役,彻底告别赛车生涯。 商冥屿第一时间送上祝福,除了高额的奖金,还附送两栋豪宅,风风光光地为他举办欢送会。 “商总,感谢你这些年来的信任。”利森搭上他的肩膀,给他递上一杯白酒,“来,咱们不醉不归。” 商冥屿接过酒,猛灌一口下去,说:“要说谢,也是我谢谢森哥,没有你,fsh不会走到今天。” “害!”利森摆摆手,“这些新一代的年轻车手个顶个的厉害,他们是出于尊重,才对我这个老车手手下留情。” “话说,”利森凑过来问他,“替补的车手有人选了没?” 商冥屿挑挑眉,反问道:“森哥有合适的人?” “瞧瞧,”利森激动地指了指他,“什么都瞒不过你。” 接着利落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周玄,gt越野赛常驻冠军,跑了将近五年,关键人今年才23岁,年轻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