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打从心底里瞧不上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女子一身风尘习气,若不是她眉眼轮廓有七分酷似谢清,能勾引顾骤,他压根不会多施舍一眼,更谈不上费心费力,把她从鱼龙混杂的花楼泥潭里捞出来。 他收留此人,从来无关情欲,无关怜悯。 他不过是想借她试一试顾骤的天命之格,验证顾骤失贞,是否会反噬皇帝。 九五至尊,天下皇权,坐拥万里河山,有谁能抵住这皇位的诱惑? 他与五皇子自幼相伴长大,年少时便时常并肩月下长谈,将胸中山河理想尽数说与彼此。二人早早定下约定,待来日功成,便共分万里河山,同享这天下盛世。 可那样温润坦荡的一个人,最后却惨死于太子的权谋算计之下,落得个尸骨难全的下场。 梁王指尖缓缓收紧,心中愤恨难平。 他绝不会让太子安稳坐上那把龙椅。 “茶就免了,你且画眉施粉,我命人给你留个漂亮的全尸。” 真是讽刺。 往日梁王说尽情话,哄骗她去勾引男人,如今话里全是裹了糖的砒霜。 “王爷,您可有过一瞬间心悦于我吗?” 梁王眼眸冷然,言语带着几分讥诮与凉薄,“还是那句话,你配吗?本王乃是江国梁王,你我身份云泥之别。” 阿青彻底心死了,举杯痛饮入喉,“阿青知道了。” 梁王见她心如死灰,花容全成了铁青之色,还是举起杯子,“你替本王做了那么多事,本王心里记得,但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知道的太多了,本王不放心。” 说着他一饮而下,转身离开。 阿青心头一惊,她以为梁王不会喝下去。 万万没料到梁王竟毫无防备饮了下去。 她慌忙转身扑至梳妆台,翻出暗藏的解药想给梁王,可终究晚了一步。 梁王刚踏出屋门,还没走出院落,四肢失了力气,眼前一黑,直挺挺重重栽倒在地。 房间里的阿青正要跑出去,拦住梁王,却不料撞见月瑶姑娘抱着梁王走进来。 “姐姐,你力气好大。” 月瑶将梁王放在地上,“说吧,你打算把他锁在哪里?” 阿青不解:“锁?” 月瑶点点头,漫不经心道:“我认识一位爷,他把喜欢的人锁在不为人知的房子里,还能随便玩。男人嘛,就是拿来玩的。” 阿青一愣,讷讷道:“还能这样啊?姐姐,我怕……” “怕什么?姐给你兜底,只要你说一句,姐帮你。出了事,姐一人承担。” 阿青俯身摸了摸梁王的脸,见他没事,心里不免担忧、犹豫又恐慌。 月瑶着急不已,跺跺脚,喝道:“妹子想好没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活着,你必死无疑。而且我家主子说过,他活着也是必死无疑!老太监被人捅了几刀,我还得照顾呢,你快点啊。” 阿青深呼一口气,“反正是死,我要!” 月瑶嘴角勾起,眼里闪过丝丝狡黠之意,“姐姐给你传授几招折磨男人的法子,嘻嘻嘻嘻……” 很好,主子的大业少了一个碍手碍脚的人。 梁王的手下做事利索,已将顾骤立即送往藏匿之处,仅仅留下几人在门外等待梁王,但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梁王出门。 为首的黑衣男人正要进去阿青的院子,一道暗箭忽然飞来,几道黑影窜出来,将这几人抹杀干净。 月瑶打开房门,见谢临知站在尸体堆间,白衣未染半点血滴,更显得冷厉。 “公子,梁王已倒,九殿下要追回来吗?” “不用,唐力跟着,你命人打扫此地。” 顾骤头脑昏沉,浑身绵软无力,整个人被人半架半扶送进一处宅院深处的屋子。 这房间门窗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不见半分天光。 等他悠悠转醒,早已是夜半时分。 他连声呼喊,嗓子喊得干涩发疼,半晌才听见脚步声渐近。 四个蒙面黑衣人推门而入,腰间佩剑出鞘,很是威严。 顾骤心底发慌,嘴上却不肯示弱,厉声呵斥:“混账东西,见不得人的鼠辈,你们要带老子去哪里?” 见几人毫无动容,他愈发急躁,扯开嗓子放狠话:“一群没得爹娘教养的狗,可知老子是什么身份?速速松开老子,敢这般拘禁当朝九皇子,是不想要狗命了吗。” …… 顾骤骂骂咧咧的,整个人像物件一样被黑衣人扛在肩头,一路至院中,重重一掷摔落在老槐树底下,倒在一个男人脚边。 男子身着一身米黄锦袍,身姿端挺,脊背笔直,此刻正背对着他。 听见身后顾骤的痛呼声,太子缓缓转过身,眉眼间噙着温和浅淡的笑意,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在地的顾骤,语调从容舒缓:“九弟,你可真是让本宫好找。” 没人在乎我 自被接回京城之后,顾骤最是相信太子。 毕竟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纷争。 顾骤是真心将太子当成兄长,没想到这份信任岌岌可危,可笑得很。 顾骤的火气窜上来,挣扎着要站起身。 太子示意手下人松开。 顾骤的脸气得涨红,怒喝道:“顾彻,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囚禁我?” 太子淡然一笑:“九弟,梁王来信说找到你,本宫特地出宫门来见你最后一面。” 顾骤:“什么最后一面?难不成你要死了?” 太子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被他这句话气到,喝道:“是你要死,本宫留不得你。” 只要顾骤死了,父皇定受到“借命”反噬,必死无疑。 到时候天下之主就是他,再无人能苛责他,怠慢他。 “梁王说你要杀我,还要杀死五皇子的事情嫁祸给我,这事是真的?” “事已至此,为兄别无选择。你若不死,为兄想不到法子能让父皇死去。等你死后,本宫会把你最喜欢的小妾纤云抬为贵人,她已投靠本宫。” “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贱人,你的心是被臭虫蛀空了吗?亏我娘当年对你那么好,靠着造孽抢来的位子,我看你能坐几天!” 周遭伫立的黑衣人闻声而动,身形迅捷上前,死死扣住顾骤的双臂,力道狠戾蛮横,硬生生将人往下压制。 肩头袭来的巨力压得顾骤身形踉跄,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折,被强行逼迫着跪落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 他紧绷着身子,奋力扭动,想要挣脱黑衣人的禁锢,始终不肯屈服。 发丝凌乱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双艳丽的眉眼戾气翻涌,通红一片。 挣扎无果,他的嘴巴里滚出一句句粗鄙低俗的咒骂,格外刺耳。 太子闻言,脸色骤黑,冲上去扇了顾骤一巴掌,实在受不了顾骤粗鲁的咒骂,冷声道:“看在你是九皇子的份上,本宫让你选个死法。你是想自己上吊,还是想本宫手下一剑刺穿你?” “呸,要死,你去死,我不死,老子要活着你!把你的皮眼子眼里塞满炭火,烫得你火辣辣地喊好热,受不了了。” “既然如此,为兄帮你选一种死法。”太子收起脸上那伪装的端庄,五官逐渐扭曲。 “王八蛋,老子死了,你以为父皇就会死?不会,老子压根不是什么天命之格,实话告诉你,老子早在几个月前就跟人厮混了,我跟女人大做特做,日日夜夜云雨,颠龙倒凤,爽死了,早就阴阳失衡。没想到吧,我没事,皇帝还生龙活虎。我死了,你能得逞?呸,你想得美,难怪你比不上五哥。” 太子一顿,掐住他的脖子,诧异道:“不能,如明是世外高人,十年前,他还能救活将死的父皇,他不可能说错……你就不要挣扎了!” 话音刚落,暗箭从四面八方破空而出,直达太子面前。 周遭的黑衣人包围住此地,双方势力争夺顾骤。 太子大喊道:“杀了顾骤!砍死他,只要他死了就行。” 话落,太子的手下举刀挥剑无情,丝毫不想着给顾骤一条活路。 顾骤慌不择路,倒在地上。 好在有另一方黑衣人的帮助,顾骤狼狈爬行,躲到无人的角落。 冷剑飞来,直逼顾骤的面门。 危难之际,顾骤身后窜出一道劲疾的暗箭,杀死了一个黑衣人。 顾骤朝后望去空无一人,便迅速转头盯着院子里的厮杀,找机会逃跑。 黑夜中,一道如同毒蛇潜伏般的视线紧紧锁住顾骤的身后。 顾骤后脊背发凉,回头一看,一张焦黑扭曲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对上丑东西的那冷厉的眼神,顾骤呼吸一滞,身子发软,下意识跪地,“邈渺,你死了就死了,别来索命。” 谢临知俯身望着,冰冷的利刃挑起他的下巴,眼里的漠然如霜。 谢临知没死,但真的邈渺可就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