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松开手。左手食指的甲缝里留下一小块暗红色的血屑。
拿过床头的抽纸,慢慢擦净。纸团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门锁轻响。
程护士长推着金属小车走进来。下午的时间,顾沉舟不在。
小车停在床尾。护士长面无表情地倒水,把装着白色药片的小量杯搁在床头柜上。
“按时吃药。”
嗓音干瘪,照本宣科。
许眠靠着床头,没有看她。手伸向水杯,另一只手拿起药片。
药片丢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药片被她灵巧地压在舌根最下面。
护士长盯着水杯,确认水空了大半,才推着车转身出去。
门合拢。
屋子里静下来。
许眠撑着床沿,飞快弯腰,把舌底的药片吐在手心里。药片边缘已经化开,苦涩的白粉在口腔里散开,胃酸跟着往上反。
她拿过纸杯里的剩水漱口,连着脏水一起吐进垃圾袋,最后用好几层干纸巾严严实实包好,塞进最深处。
干完这些,她靠回床头喘气。体力很差,只做这些小动作,额头上就冒出一层汗。
风是从头顶的通风口吹进来的。
冷气往下送,窗帘的下摆被卷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空气里带有海水的咸腥味。
许眠偏过头。窗玻璃外面是刺眼的蓝。什么遮挡物都没有。
那是海。
这两天,顾沉舟总把她拘在这张床上。哪怕下床活动,也是他在旁边扶着,范围不出床沿一米。
她转回头,视线越过病床,看向那扇白色的房门。
门外有走廊。
从风向和光线判断,走廊尽头应该有一大片海景。
只要站到那里,就能看清楚外面的全貌,就能弄明白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掀开被子。双腿挪出床沿,踩在地砖上。
没穿拖鞋。
冷硬的触感贴着脚底板,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双腿泛着酸。她双手扶着墙壁,慢慢往前挪。
手心贴着白灰墙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汗印。
手放在门把上,按下。门轴抹过油,一点摩擦声都没有。
门外的走廊长得望不到头。
两侧的墙上嵌着几道闭合的门。门把手全被卸空了。严丝合缝的白色门板紧紧闭着,没有标牌,没有可视窗。
整条走廊只有她一个人。
墙壁是冷调的白,地胶是纯白,顶上的灯管也是白。除了白,找不出第二种颜色。
灯管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
许眠扶着墙壁往外走。光脚踩在地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膝盖吃不住力气。每一次抬腿,小腿的肌肉都在发颤。这条走廊像个没有尽头的白匣子。她靠着墙壁大口换气,后背冒出的冷汗贴在病号服里。
走廊尽头在那边。光线最亮的地方。
那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阳光直直地照进来,玻璃后面是翻涌的蓝色海水。
快到了。
还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