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少女的精力似乎用不完,快到绿园小区时,她突然又想喝牛奶,硬拉着陆小川骑车去三个街区外的超市逛了半小时。 等陆小川终于把她送回家、再辗转找到最近的公共电话亭,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拔通了楼彦霖的号码。 他眼下没有身份证,高铁和飞机都坐不了,等楼彦霖结束宣讲回来估计连黄花菜都凉了,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在电话里说服他放弃和夕瑞合作。 提示音发出沉闷的声响,陆小川将准备好的措辞默念了几遍,心脏一直在胸口提着。 逆转未来(1)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小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对方长长叹出了一口气。 “喂?楼教授?我知道这在您听来可能很离谱,但我来自未” 话音未落,“嘟嘟”声像催命符一样急促响起,让人绝望。 陆小川不死心地又打了一遍,通话被中途挂断,楼彦霖拒绝了他的通话请求。 是他没说清楚吗? 未来、末日,他听上去应该很像骗子吧?还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骗子。 陆小川这才想起楼依然临别时的忠告,她说要想让楼彦霖相信他,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拿自己做威胁,因为楼依然拥有异能的事只有楼彦霖一个人知道。 陆小川骑着摩托跑了五公里,好不容易找到第二个电话亭拨过去,结果接通电话后还没说完一句话,就又被楼彦霖给挂断了。 这感觉真的挺难受,陆小川开始有些同情打电话广告的那些人了。 他该编辑条短信发过去吗? 如果楼彦霖不愿意听他说完,那至少可以花点时间看完短信吧? 可他现在没有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就没法注册手机号码,就算能找到愿意借他手机的好心人,短信发出去之后,楼彦霖如果没有马上回复,那也是白忙活一场。 最保险的方案依然是见面,只有面对着面,他才能逼楼彦霖听完他想说的话。 陆小川低着头穿过一群拉扯的醉汉,不得不再次面对先前那个让他举棋不定的念头。 身份证、机票、钱——只有一个地方能同时满足这些需求。 凌晨两点,陆小川抵达客运中心,在售票窗口买了张前往z市的车票。 3月28日下午三点,陆小川登上了前往红湾岛的轮渡。 时隔两年再次站在轮渡二楼的甲板上,身下是深蓝色的浮沉,闭上眼,耳边充斥着海鸟、浪涛,以及轮船的汽笛声 从z市到红湾岛的路线陆小川再熟悉不过,初高中每个周末,他都要搭大巴换乘轮渡这么倒腾一番,直到上了大学,他回家的频率才减少到一年两次。 这几年红湾岛成了z市城郊的旅游景点,逢年过节港口边总挤着拉客的蓬车。 白沙滩上的贝壳墙成了网红打卡点,西边的礁石滩从早到晚都挤满了赶海的游客,海滨路上的民宅大都被收购改制成了民宿,放假回家时,陆小川偶尔也靠着给游客当导游赚些外快。 时代给了岛民新的出路,姑姑开始靠直播做贝壳饰品赚钱,陆家也尝试过经营民宿,结果不到半年就输给了海岸边带露天泳池、布置奢华现代还提供西式下午茶的那些。 甲板上有不少人在拍照,喧嚣混在海风里阵阵拂过耳畔,反而能让陆小川平静下来。 虽然打从初中就呆在z市,但他好像从未适应城市生活的快节奏。 他属于绵延舒缓的玻璃海,属于潮湿细软的白沙滩。 他可以躺在奶奶院子里的竹席上晒一整天的太阳,什么都不想,日子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也丝毫不觉得自己虚度了时光。 轮渡靠岸,岛民们立马凑上来拉活儿,当中有不少一眼就能认出陆小川的熟面孔,放在平时陆小川肯定会热情吆喝几句,但现在他却只能低着头挤过人群,快步拐进海滨路上的窄巷。 路过鱼市时,陆小川忍不住朝那熟悉的摊位瞟了一眼,木椅子上有个老奶奶正弓着背处理鱼生,陆小川太久没见到她,只一眼就酸了鼻子。 爷爷生病后,鱼市的摊位就交给奶奶打理了。 还在上高中的陆小川脑子总会浮现出一个画面:奶奶戴着橡胶手套,挥刀剁掉鱼头,再利落割开鱼腹,滑溜溜的内脏连同鲜血将奶奶的手套染红,而她只是笑着,说这鱼准新鲜。 陆小川就是被这样抚养成人的,从z市落魄返乡后,他也一度做好了接手鱼市摊位的准备。 如果他真能改变这一切,未来会有转机吗? 穿越回去之后,他又要以怎样的身份出现在楼依然身边呢? 如果他拥有的只是鱼市里的一处摊位,每天只能用沾满鱼腥的手赚几百块钱,楼依然还会喜欢他吗? 摊位上的奶奶抬头望过来,心有灵犀一般,目光精确对准了陆小川所在的位置,后者迅速转过头,视线扫过鱼市门口停放的单车 周末是姑姑进城上货的日子,奶奶在鱼市卖鱼,家里应该就只有爷爷一个人。 陆小川是算准了家里没人才敢回来的,他在家不可能一直戴着口罩,要是叫奶奶看到他脸上的疤,肯定会嚷嚷着怨他将来娶不到媳妇。 他现在的处境没人能理解,尤其是像奶奶、姑姑这样,一辈子都守在小渔村的人。 他不想扯谎去骗她们,更不想她们为他担惊受怕。 从港口到家还有一段距离,陆小川在鱼市门口顺走了蔡泽哥的单车。 没记错的话,蔡泽哥一整个下午都在鱼市看店,陆小川快去快回、办完事把车骑回原处的话,蔡泽哥多半是不会察觉的。 十五分钟后,陆小川将单车停在后院,飞身翻过篱笆后墙。 院子里的小黑狗窜过来对着他狂吠,嗅到熟悉的气味后又很快安分下来,摇着尾巴在陆小川膝边儿蹭来蹭去 床上的老人听到狗叫后睁开了眼,吵闹声平息后又缓缓合上。 迷迷糊糊间,耳边响起细微的脚步声,如梦影一般轻轻掠过,再睁开眼,陆文广瞧见桌前站着一个人。 生病以来陆文广见过孙子不下十次,他有时坐在地上,有时飘在天上,但多数时候都很年轻,毛刺头、尖虎牙,挥着黝黑的小细胳膊对自己傻笑。 一如往常,陆文广嘶声唤出他的名字:“川儿” 桌前的男人转过身,手上握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爷。” 陆小川有些不可置信地吐出这个字。 陆文广看着那道瘦长的人影缓慢走来,和以往出现幻觉时不同,这道人影很实,每一步都结结实实踩在地板上。 口罩之上,潮湿的目光带着温度看过来。 那人走近了跪下,陆文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老人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呜咽,他抬手一巴掌挥过来,扯下了陆小川的口罩。 “臭小子,不学好,又逃学!” 陆小川笑了,“爷,今天是周末,学校放假。” 陆文广皱了皱眉,目光颤动时瞧见了陆小川脸侧的疤,他不太记得这道疤是什么时候落下的,但看样子已经好了有一段时间了。 陆文广抬起手,在孙子脸侧摸了摸。 他有些心疼,也有些欣慰,他的孙子好像已经长大了,硬朗的身板,回握住他的手厚实有力,陆文广不确定这是不是幻觉,但如果不是,他溜进卧室八成是为了找零花钱。 “抽屉里的钱别动,那是你奶给你攒的,床底下有爷给留的,喏,就在这下头” 陆文广说完侧身让出一小块空间,陆小川顺着他的目光抬手一掀,在褥子下找见一叠压得平平整整的纸钞。 “爷,你还藏私房钱啊?” 陆小川笑着拿过钱,纸面还是温热的,钱下压着一套紫红色的棉衣。 陆小川记得这套衣服,爷爷刚病时他见奶奶缝过,她说这衣裳是照爷爷的意思缝的,颜色和样式很配他,走时穿正合适。 陆小川鼻子一酸,双手把钱放了回去。 “爷,我不缺钱,这钱你和我奶留着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