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非直看着那尊坐在石椅上的雍容身影,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
他试着在脑中构思一个人形,那个人的体形和他分毫不差,然后调动灵力,去“捏”那个人形。
这比捏石桌难得多,毕竟不是捏泥人,石桌只需要一个大致的外形,可人形需要精确到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的结构,稍微有一处偏差就不能自由行动。
曲非直额头渗出汗来,灵力的消耗比预想的更大,但他咬牙坚持,一点一点地调整,最后一个模糊的人形出现在驭奴宫中,站在石桌旁。
那个人形和他一般高矮,肩宽腰窄,四肢修长,体形和他完全一致。
只是面部模糊,五官完全没有细节,像一张白纸上用极淡的墨勾了一个轮廓,连眼睛和嘴巴的位置都看不分明。
他叹了口气,还是功底不够。
醉流汐从石椅上站起来走到那个人形面前,又伸手在它肩膀上戳了一下,然后又捏了捏它的脸颊,指尖触到的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倒真像一具活人的身体。
“这具分身可比你本人可爱多了。”她偏过头来看了曲非直一眼,打趣道,毕竟曲非直一般可不会让她动手动脚的。
曲非直不置可否,那个人形算是他的分身,是他在驭奴宫中的延伸,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它。
曲非直试着用意念去操控它,那人形便动了起来,先是抬了抬手,再是走了几步,动作流畅得像活人一样,只是面部一片扭曲,看着多少有些渗人。
至于一心多用反而没什么异样,,已经【练气】后期的他已经可以同时将意识分立于现实和识海中,平日里也可以在不耽误正常行动的情况下进入识海,现在也不过是把视角分为了三个罢了。
分身既然能自由行动,那许多事便不必曲非直亲自操持了。
他开始按照醉流汐的喜好布置这片空间。
曲非直没有见过醉流汐生前的住处,只能凭着她的描述想象一座寝殿的模样,所幸哪怕只有一层,也有十来丈的边长,空间还是很够的。
地面从灰白色的雾气中凝实,铺上一层如同黑金的地砖,踩上去有清脆的回响;四面墙壁缓缓升起,素白的墙面没有多余装饰;天花板上雕梁画栋,就是醉流汐想要的藻井彩画曲非直实在画不出来。
正中央是一张极大的床榻,外面裹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绸,足能躺下三四人,他又在榻上添了几只靠枕,有的圆有的方,高低错落地堆在榻角,醉流汐一屁股坐上去,整个人便陷进了那层被褥里,舒服地“嗯”了一声,又往后一仰,靠在枕上伸了个懒腰,那两条长腿从薄纱下摆里露出来。
“这个还行。”她说。
曲非直又造了一张长案,摆在软榻对面,两者之间只隔着一层珠帘,案上放了香炉、镇纸、铜磬,又造了几只蒲团散落在案前,房间两侧的条案摆上了小鼎、铜觚、昆石等玩物,或是直接放上掸瓶、根雕、盆景、落地座屏等大件,甚至还有一整套的编钟,才堪堪使得醉流汐满意。
最后曲非直站在那片空间的正中央,四下看了一遍,觉得还少了一件事。
他需要让玉壶能自行产生阴气供驭奴宫运转,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用一个器具将玉壶固定住,让其中封存的阴气能持续释放。
他将那尊玉壶从拿起来,调动灵力在那片空间中捏出了一根角先生,外形和他自己的阳具近乎一模一样,把玉壶翻过来,将穴口对准角先生的顶端缓缓套了上去。
玉壶的穴口被撑开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响,两片肥厚的阴唇被撑成薄薄的一圈,紧紧箍在角先生的根部,壶内的软肉被撑开后紧紧裹住角先生的茎身,那种吸吮的触感从壶内传到玉壶外壁,又从壶壁传导到角先生,再从角先生传到曲非直的神识之中。
曲非直闭上眼感受了片刻。
角先生虽然只是他以灵力捏出来的器具,但在这片驭奴宫中,一切由他灵力所造之物,本质上都是他身体的延伸。
玉壶吸着角先生,便等于吸着他,醉流汐的肉壶一刻不停地含着这根假肉棒,那种温热而紧凑的吮吸感便一刻不停地传回他的识海,像有一只极软的手永远在他阳具上不紧不慢地套弄。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阴气正从玉壶中一丝一缕地渗出来,散入驭奴宫的灰白色雾气中,然后便沿着一条看不见的通道汇入他丹田中的八重气海。
《摩诃色衍卷》中记载,大部分炉鼎都是被存放在驭奴宫中,完全沦为提炼灵气的工具,炉鼎的一切都被主人掌控,不会再有外界的感知,不会再有自主的意识,她们的身体和灵魂都将融进这片灰白色的雾气中,变成曲非直灵力的一部分,变成他修行路上的一块砖石,除非主人赐予,否则连自我意识都被压制在最深处,只余下最原始的本能来配合灵气的提炼,日日夜夜、永无止歇地为他炼精提元,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而现在醉流汐的肉身就已经成了他的炉鼎,一位半步化神的大修士,哪怕只剩三件残缺的肉身,被收进一个驭奴宫这种地方,本质上和那些被关在里头当作灵气来源的炉鼎没什么分别。
可她的态度太平常了,平常得让曲非直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故作洒脱,还是真的不在乎。
曲非直将装好角先生的玉壶放在条案上,然后走到软榻边低头看着她。
她仰面躺在暗红色的灵绸上,黑发铺了满枕,两条长腿交叠着从薄纱下摆露出来,可以清晰看见赤足踩在灵棉褥面上,脚趾圆润,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只可惜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
“看什么?”醉流汐偏过头来。
“没什么。”曲非直收回目光。
“你那点心思本座还能不知道?”醉流汐道,那声音里没有恼意,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与安然,像终于被人安顿好了的猫,嘴上嫌弃,身子却已经赖在榻上不肯起来了,“去忙你的,别在这儿碍眼。”
曲非直便不再多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布置得简洁而舒展的空间,然后心念一动,意识从驭奴宫中缓缓上浮。
一夜无话。
第二日午后,飞舟驶出最后一道界门,青梧城出现在天边尽头。
曲非直站在甲板上眺望,目光掠过舟首那层极薄的光晕,落在极远处那道横贯天地的灰白长线上。
起初那道线只是一道若有若无的灰痕,可随着飞舟越飞越近,那灰痕开始朝上下两端生长,朝左右两侧蔓延,逐渐现出细节。
那是一座城。
一座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城。
平原之上,一座巨城铺展开来,作为青梧郡第一大城,青梧城自然不是小苍城之流能相提并论的,哪怕是千叶城也是远远不如。
像有人把一整片陆地整个切了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嵌满了屋舍、街巷、河流与山丘,可以分明地看见几道绵延数十里的矮丘从城中隆起,一条宽阔的河流从城北蜿蜒而过,从极远处看去,那些建筑小得如同蚁穴,可越是如此越衬托出城池本身的体量是何等骇人。
这座城就像把一整片山水天地都吞了进去,再以城墙为界,将天地圈在其中。
那城墙高逾千丈,通体以一种青灰色的巨石垒成,石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宛若金属的光泽,每隔十里便有一座塔楼从城墙上方拔起,比城墙还要高出数百丈。
城墙投下的影子覆盖了城外数里的区域,将那片地面压成一片模糊的灰暗,城墙之下每隔数里便设有一个门洞,大的可并排走四辆大车,小的只容两人并行,门前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乌泱泱地汇入城门,像几条颜色各异的带子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再被那无数门洞吞进去。
而城墙之上,则另有一番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