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殿内沉寂了许久。
屏风后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盛玉华缓缓踱步而出。
她身上只裹着一袭素净白裳,发髻间插了一支素银扁簪,面容不施粉黛,眼下泛着熬夜熬出来的青乌。
任谁瞧了,都是一副为皇帝操劳心碎的凄惨形容。
盛玉华定定立在屏风前,视线平淡无奇的从两人身上掠过。
阿依慕迅速换上一副温顺的面孔,屈膝行大礼,话语说得极其动听。
“奴婢阿依慕,给皇后娘娘请安。”
官话说得很顺溜,唯独句尾拖长了半调,带着异域特有的腔调。
若非耳力极佳之人,根本辨不出异样。
娜塔紧跟着跪拜,可眼珠子却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悄无声息打量着殿内桌案、熏炉与厚重的帘幕。
盛玉华将这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神情波澜不惊。
她缓步走到二人跟前,居高临下垂眸看着。
阿依慕正欲挤出几分讨好的谄笑,冷不防撞上盛玉华的视线,嘴角的弧度顿时僵住了。
那双眸子幽深得毫无温度,森寒彻骨。
阿依慕后脊梁骨猛的窜起一阵寒意,身子不由自主紧绷起来。
盛玉华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移步转到了娜塔身前。
娜塔双手托着描金朱漆托盘,里头齐整码着一把铜壶与两条新裁的雪白软帕。
她扭动着腰身跨上半步,满脸堆笑。
“回娘娘的话,听闻圣躬违和,奴婢特意煮了温水送来,愿替娘娘分忧照看陛下。”
说话间,她作势便要越过盛玉华,直奔内殿屏风。
盛玉华看似随意地横出一臂,便硬生生截住了她的去路。
力道不大,却沉重如山,叫娜塔脚下生了根似的一动也不能动。
盛玉华甚至未曾拿正眼瞧她。
她折身走到小几旁,顺手端起一盏残茶,看也不看便朝着娜塔脚边倾倒过去。
茶水泼洒在金砖地面上,四溅的水渍当场污了娜塔脚下绣工繁琐的缎面宫鞋。
娜塔脸上的娇笑瞬间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
殿内落针可闻。
福全缩在立柱后头,恨不得把自个儿整颗脑袋缩进衣襟里装死。
阿依慕收敛了笑意,眼风飞快的扫了同伴一眼。
盛玉华面朝内殿,背对着跪伏在地的两人。
她缓缓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太后的口谕本宫领了,既是来承乾宫侍疾的,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其一,给本宫在外殿老实候着,没有传召,踏入内殿半步者立斩。”
“其二,陛下的汤药饮食皆由本宫亲自操持,轮不到外人插手。”
“其三,承乾宫是何等规矩重地,不必本宫多言,若有不安分的,当场杖毙。”
尤其是最后两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冷酷得教人骨髓生寒。
阿依慕与娜塔齐齐打了个冷战。
她们不是没领教过中原贵妇的手段,可眼前这位皇后的森冷威仪,带着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煞气,完全不同寻常。
阿依慕最先稳住心神,伏地叩首。
“奴婢谨遵娘娘懿旨。”
娜塔慢了半拍跟着叩拜,垂首的刹那,眼底划过一抹阴狠凶光。